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一章 变局(三) (第2/2页)
现在已经是杨翼闯宫之后的第三天,而局势则愈发的动‘荡’不安了。事实上,只是短短的三天,整个政治风向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一开始还在‘激’烈辩论的两派现在已经停止了争论,究竟杨翼闯宫有没有罪?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有人讨论了。杨翼没错!高太后病情云里雾里,小皇帝从未‘露’面,若非是杨翼闯宫谁也没想到宫里竟然出了大的变动。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在这样的时刻没人再去想着什么新旧之争。在大宋朝这样一个年头,谁敢说不顾社稷安危的话?谁敢置皇帝的死活不顾去谈什么新旧之争?此时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取得了共识,向太后必须召开朝会,向太后应该出来解释所发生的一切。
在京城的主要干道上,贡生们的情绪已经不可遏制的达到了顶峰。除了连日来的游行,他们更是发扬了读书人的先天优势,各种诗歌词作成为了斗争的武器。甚至有那么些有钱的贡生,还组织了青楼里的大批歌伎,跑到皇城根下搞起了集体弹唱。而所唱的歌词,当然也是讥讽朝政的内容。除了宣泄对朝廷的不满,除了抒发对皇帝陛下的关心之外,甚至连对各地的官场贪腐也多有涉及。反正现在京城里也没人管他们了,各大衙‘门’都停止了办公,这么好的机会不去闹腾一番实在是太‘浪’费了,千年等一回啊!
武学的千多号学生们则四处煽风点火。一会有市民听说宫中太监暴动,把皇帝陛下扒了皮;一会有百姓听说城外的禁军要进城戒严,赶紧抢购生活物资啊!最离谱的一个谣言则是关于西都亭驿的,那西都亭驿本来就是各国使臣的居住地,传说京中‘乱’局导致各国使臣纷纷趁机向俺们大宋朝提出了苛刻的领土和岁贡要求,更甚者还提出要派本**队来协助大宋朝解决‘乱’局。这还了得?大宋的百姓们虽然没什么钱,生活也很勉强,但是从来不缺的就是爱国热情。什么事扯上了外国,好像就有点不太对劲。所以三天来连带老百姓们也开始跟着读书人身后转悠,大骂李宪误国。各种茶楼酒肆都成了声讨阉党的场所。
而这场风‘波’已经不再局限于京城一地,连日来消息迅速的向帝国每个角落传播。各个接到消息的地方政权也都开始紧张起来。京东路、京西路、江浙路、真定路,距离京城最近的几个州府开始有了反应。新党的力量都在地方,面对京城的这个天大良机,没有人愿意放弃。雪片般的申援条陈向京中飞来。
当然,这一切都拜李宪想出来的“拖”字所赐。李宪聪明了一辈子,却在关键时刻犯了糊涂,他想扮乌龟不出头来平息这场大火,却不料真正使大火燃烧得越来越烈的,正是他的缩头政策。
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场大火真正的最**是在这第三天的傍晚。一位在宣德楼前静坐的御史大人有可能是坐得太久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腰骨,却不料脚底发麻没站稳,踉踉跄跄的一头撞上了宣德楼前的大石狮子,挂了!鲜血染红了宣德楼!
“陈大人啊!”哭喊声响彻整个贯穿京城东西的大街,愤怒的御史们终于按耐不住了。大宋朝的谏官历来就有死谏的传统,有人带头作出了榜样,自己没种不敢用脑袋撞石头,终归敢抬尸叩宫吧?在刘安世的带领下,数百御史加上浩浩‘荡’‘荡’的请愿大军开始冲击宣德楼,“保卫陛下,诛灭‘奸’党”的口号声震天动地。
“向陈大人学习!”在这样的口号声中,南北州桥开始有贡生跳河,事实上真正淹死的一个也没有,但直接带来的是整个汴京城的大爆发。皇城!这个大宋朝的心脏,现在东南西北都被愤怒的群众所包围,被愤怒的声‘浪’所包围,在这个无雨的晴朗秋夜中,显得有那么点风雨飘摇的味道……
“李宪!”向太后暴怒的将手里的茶杯向李宪掷过去,厉声呵斥道:“你不是说过几天就风平‘浪’静的么?哪来的风平‘浪’静!你自己听听,皇城外的喊声连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宪铁青着脸,局势的发展已经不可遏制了么?不!我还要作最后的挣扎:“娘娘,事以至此,多言无益!眼下陛下就在宫中,他们不敢‘乱’来!我们就跟他们耗下去,看看究竟鹿死谁…..”
“你自己去疯吧!”向太后用冷笑打断了李宪的话:“哀家就不陪你去疯了!你入宫多少年了?年纪好像比哀家都大上许多啊!”
李宪觉得有点冷,他愕然看着向太后:“娘娘!你….老奴为皇家‘侍’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宪啊李宪!”向太后森然盯着李宪的眼睛:“哀家也是念着你在宫中多年,所以要赐你一个全尸!你得死啊!你不死,哀家如何能向天下人‘交’待?”
“娘娘!”李宪骇然大叫一声,忽然又狂笑起来:“我死?不错!我死之后,娘娘又真能向天下人‘交’待么?娘娘真的甘心一辈子都身处幽宫么?看看高太后,她呼风唤雨这么些年,娘娘真的甘心永远都不能像高太后那样执掌天下么?”
“太皇太后娘娘说过,哀家出来训政!”向太后也笑了:“这是太皇太后娘娘亲口说的,你李宪不是听过么?怎么忘记了?囚禁陛下乃是你李宪搞出来的勾当,与哀家无关。哀家替天行道,经过好一番争斗方才诛杀了你这贼子,天下人怕都是要感念哀家的恩德了!”
李宪脸‘色’苍白,兀然往后退去,却不料终是瘫倒在地,手指着向太后说不出话来。
“来人!给他一副白绫!哀家不愿见血!”向太后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传旨出宫,谕令天下臣民稍安勿躁,明日早朝集英殿!京中正七品以上皆上朝!”
今天天气很好,尽管是秋天,但依旧万里无云,天的那边有曙光明亮……杨翼在种思谋王有胜等人的陪伴下,策马行在南御街上。
“怎么‘乱’成这样?”杨翼边行边摇着头,街道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碎落的标语纸屑:“搞什么呢?我听说昨晚上有撞石头的有跳河的,至于么?”
王有胜无语的看着天空,心说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不都是你煽风点火搞出来的么?
没错,今天是个大日子。向太后终于顶不住外间的压力,于昨天深夜传来消息,说是今天开朝会,而且据说大太监李宪自缢身亡畏罪自杀了。所以杨翼今天赶了大早去上朝。
“向太后这是丢车保帅!金蝉脱壳啊!”杨翼回想着出发时章楶说的话。看来自己的目标还没有达成,向太后一定会在朝会上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宪的头上:“我该怎样才能让陛下亲政?或许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路无事,或许昨天的总爆发把京城里郁结的怨气发泄得一干二净,街道上净悄悄的,只有秋风在响。待到了宣德楼前,已经有许多官员都到了,很多人看着杨翼的眼神都很奇怪。说起来也确实奇怪,这个年轻的帝国太尉,从政以来真是干了太多令人匪夷所思而又功勋彪炳的大事啊!
尽管心里的石头还没放下地,但杨翼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从宣德楼到集英殿的路也不算短,他一路上都跟人不停的打招呼,当然他得到的都是谦恭的回应。
“子脱!”王存在宣佑‘门’后遇上了杨翼:“这几天子脱真是风云人物!今早上我一进来,就到处听到你的名字,真是后生可畏!”
“哪里哪里!”杨翼与王存并肩而行,低语道:“太皇太后娘娘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要向太后娘娘训政么?今天陛下会不会来?”
“陛下当然会来!”王存微笑道:“子脱在说笑话吧?太皇太后把蔡张二位大人调回京中,子脱会不知何意么?用不着我这老家伙明说吧?”
“是!”杨翼微微点头:“王相公中庸之名天下皆知。好极,这恶人还是我杨子脱来做了。不过一会儿子脱跟向太后娘娘万一要是争吵起来,就不知王相公会不会出言相助呢?”
王存正‘色’道:“子脱前段时间去了江南,恐怕不知近来京中流行佛教吧?那佛学的风头甚至盖过了道教!本相也都随‘波’逐流,学了一阵佛学!”
“什么意思?”杨翼愕然道:“您这是哪跟哪呢?”
“哦!对于你之前那个出言相助的问题,我佛早有答案!”王存神秘兮兮的道:“佛说:不可说!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