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七日(下) (第2/2页)
“为什么龙王喜欢吃猪头肉呢?可能是平时海鲜吃腻了要换换口味!”杨翼苦笑着摇摇头:“要是拜完龙王还不来雨,接下来恐怕就要把龙王拉出来暴晒鞭打了吧?”杨翼缓步走下山坡。山坡下,章楶和种师道正等着他。
“听说过笠泽之战么?”杨翼平静的看着章楶:“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的情况有那么一点相像?”
章楶明显一愣,随即低头深思,道:“笠泽之战,越军左右两路佯动,中央主力实施快速的突破,最后大败吴军,乃是最有名的渡河战役。如今我大军分为上下游陈桥、郭桥二渡口,中央有三万厢军,与敌军中间隔着黄河,从兵力布置而言,确与笠泽之战颇为类似。”
“然也!”种师道当然也知道历史上的这次著名渡河战役:“只不过还有很多不同之处,当年越国军队处于攻势,而如今我大军处于守势,当年他们那条河也比波涛汹涌的黄河更容易渡过去。”
杨翼背转身,望着黄河,叹道:“本帅以为,或许我等可以效仿越军?此段黄河虽然只有上下两个渡口,然而近日水位暴跌,咱们就不能实施中央突破么?”
章楶和种师道吃惊的看着杨翼,良久,章楶犹豫道:“莫非…莫非大人竟要反守为攻,放弃黄河天险么?”
杨翼的眼神忽然犀利起来,冷然笑道:“天险?正是因为天险,女真人到得黄河北岸,定会认为我们依河而守,于是便要全力准备进攻而疏于防范。如果此时我们突然反过来渡河攻击他们,未必不能一举成功啊!”
封丘。
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夏日傍晚也还是有一些风的,吹得封丘城头上的大旗猎猎作响。尽管那面大旗被石屑和箭簇射得千疮百孔,但一个大大的“宋”字,依然清晰可辨。
“五次!第五次了!”张全柱扯了扯平身上破烂的戎装,铠甲上尽是破败之处,他走到箭垛处往外望去,无数敌军正如潮水般退去:“决不可能再撑下去!”
说起来目下封丘城中的士兵早已经阵亡大半,活下来的可以说是又伤又累。只要沿着城墙一看,到处是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伤兵以及不可能喘气的尸体。更要命的是,经过了整个白天投石机不间断的轰击,封丘小小的城墙有一段眼看着就要塌了,待到城墙一塌,或许便是败亡之时。
何去何从?在张全柱的心里已经想了很多次,放弃封丘或许是最佳的选择。事实上,现在的确有着放弃封丘的条件和机会。女真人行军一贯讲究整体和快速,所以他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小城而采取包围的战术,毕竟他们现在也需要时间,主要的战术目的还是拔掉身后的这个钉子。是以女真人集中扎营,并且集中力量攻击城墙的一面。当然,这也为宋军的退却留了路,实际上作为女真人来说也罢不得宋军赶快离开,省得为这个小地方浪费时间。
“今天也才是第三天,离七日之约还不到一半!”面对退却的诱惑,一心想守住封丘的张全柱左右为难:“乌台大军也不知准备得怎么样了啊!陆定北又在哪里呢?”
当然,陆定北现在也认为张全柱到了应该退却的时候。这两天他带着自己的一帮散兵游勇在女真大军的附近转悠,虽然有时会和一些女真人的小部队遭遇,但危险倒是没有什么。今天封丘的那场仗他并没有看见,经过了那天的狂奔惊魂之后,女真人明显加强了对战场周围的控制,陆定北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战场。不过投石机发出的巨大响声,十几里外都能听得到,对于战况的激烈,陆定北可想而知。
“老张,跑路吧!别死在那鬼地方!”陆定北现在躺在一个小树林里,透过树木的枝桠看着夏夜的繁星:“或许我能帮你拖上一两天。”
陆定北从草木中跃起上马,一声呼啸,宋军士兵们纷纷跟随,一支骑兵旋风般的向远方飞驰而去……
夜深了,除了风的声息,四周仿佛无尽的深渊一般令人惊怖。
张全柱带着他的七百残兵,从封丘城的南门静悄悄的开拔而出。事实上,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痛苦斗争,张全柱终于决定弃城。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张全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反正这样下去说不定撑不过明天了,留在这里一样完不成任务。而且毕竟天亮了就是第四天,等敌人发现了城内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候,时间又消磨了一点,总归也撑了七日之约的一半。加上以后敌军还要拔营还要赶上一两天的路才到黄河,实际上离七天也差不了多少。
带着这样的心理,张全柱终于采用了传说中三十六计里最管用那的招,然而事实证明,这一招好像有点玄乎。
“慢着!”张全柱摆了摆手,微弱的火光中,他忽然发现目前所处的地方有点不太对劲。这里是距离封丘城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可是却没有任何夜鸟被行进的队伍惊飞:“有埋伏,退,退出去!”
晚了,来自北方蛮族的喊杀声突然响起,带着火光的箭簇飞射而来,呼啸着将宋军士兵贯穿下马。
强劲的利箭从耳边掠过,张全柱打马就跑。宋军士兵里的马匹明显不足,加上队伍里有太多的伤兵,一时间很多人欲奔无路,只好在原地举起刀枪进行最后的战斗和挣扎。
快!快!张全柱现在谁也顾不上,这个时候留下来的必死无疑!谁能跑出去谁就应该去烧香拜佛!
“哪里走?”一声语调怪异的声音响起,火光中一柄巨斧侧向劈来。张全柱大骇下猛的低头,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加速逃离。那斧头没击中张全柱,却在马屁股上划拉了一下,马儿吃疼,更是亡命飞奔。
阿答哲哈哈大笑,打马往前追去,并用刚学来的汉话大声的叫道:“兀那宋将,可是守城将领?下马受降,饶你不死!”
“去你奶奶的!”张全柱边打马边回头骂:“有本事咱放单挑,看爷爷割了你舌头喂狗!”
当然,单挑那是不可能的,张全柱的身边也有骑马的宋军将士在跑,而身后的追兵也远不只阿答哲一个。亡命的狂奔,跑得越远越好是张全柱唯一的想法。
马死了,马流血过多加上不停飞奔,就这么死了。张全柱从飞驰的马上冲摔下来,滚倒在道路旁的草丛里。剧痛从身上的各个地方传来…“我要死在这里了么?”张全柱喘着粗气,不再用力爬起,愣愣的看着夜空,在那边有一颗叫做天狼的星星特别的明亮:“西北望,射天狼!苏轼大人的词作得真好啊!杨大人唱起来也很好听!或许我再也听不到了吧?”
然而,极远处传来了凄厉的号角,正在向这边飞驰的马蹄声却忽然改变了方向,甚至渐行渐远……
“大营遇袭?”阿答哲在奔回大营的路上恨恨的想:“算你小子运气好啊!”
说起来,陆定北这回也算是误打误撞,他原来只是想稍微的骚扰一下女真人的大营,吸引一下敌人的目光,这样多少可以给张全柱减轻点压力。只不过一帮人摸到了女真人主营地的附近后,陆定北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都大半夜了,怎么营门处还不断有一两匹马跑进跑出的呢?
“传递消息的!”陆定北这样对自己说:“一定有一支女真人的部队离营而出,在外边不知干着什么勾当!莫非…糟糕!老张啊老张,让你跑路你也别急成这样啊!”
于是,陆定北就决定把骚扰行动来一次升级。他把两个指挥分开,一个指挥跑到了女真大营的上风处放火,尽管女真的大营远离林木不可能被烧着,但是上风处是有树林的。夏季的树林里尽管多日没下雨依然有点湿润,那些火要燃不燃的,总之是燃烧不完全的树林产生了大量的浓烟,直接在黑夜里飘进了女真人的大营。
然后,陆定北亲自带着一个指挥在另一头大声呐喊,几百人的声音在黑夜里特别的响亮,惊得女真人炸了营。被焦糊味和呐喊声搞得不明所以的阿骨打于是立即下令在外的部队收缩回来…….
“睡觉打鼾!”孙竖南翻身坐起,对着呼呼大睡的陈远鸿怒目而视:“看你平日里那副斯文样,怎么打鼾打得向雷鸣一样呢?”
说起来孙竖南乃是将领,不过毕竟现在是在前线打仗,乌台大营草草搭建也没有太多设施,所以按照杨翼的规定,学员们不能享受单间的待遇,所以孙竖南就和陈远鸿挤一个营帐。
望望尤在酣睡的陈远鸿,孙竖南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批衣走到营门处,望着微明的天色,孙竖南叹道:“天就要亮了,不知女真人什么时候来!嘿嘿!水军,我居然也跟陈远鸿一样指挥起了水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在黄河上打上一仗呢?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