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金明池争标之胜负天定 (第2/2页)
大厅中,此时已经座无虚席。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年的这个宴会,除了文武百官能够参与之外,各地的名士名流也会受到朝廷的邀请参加,而且为了把这个宴会办成一个成功的宴会、胜利的宴会、不赔本的宴会,朝廷也特许一些商贾巨富,通过捐钱的方式捐出一些座位。所以三月一日的琼林宴,往往比年末的集英殿宴更加热闹。眼下宴会的各项活动还未开始,皇帝和太皇太后也还没有出来,所以大厅中人声鼎沸,大家都在相互攀谈,拉拉关系什么的。
杨翼无疑是最受人关注的人之一,事实上当杨翼来到大厅中之后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子脱!”钱勰拉着杨翼的手:“我给你引见一下,这几位可是汴京城中的名士,这位…”
杨翼无聊的和各种各样的人打着招呼,其实注意力一直在林东身上,他这个时候就非常羡慕林东。林东虽然算得上宴会的主角,也确实引人瞩目,不过毕竟林东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殿中的大人们跟林东也没什么‘交’情可言,所以上去打招呼的人就少了很多,更何况林东近来后就满脸杀气,此时一个人坐在大厅的一角,除了王敬心和郑雍等人上去慰问了几声,就再也没人搭理。“养‘精’蓄锐啊!这次可有得打咯!”杨翼非常无奈自己应酬繁多。
“子脱!”张择端扯着个人跑过来:“这位是李公麟,字伯时,太皇太后亲自诏来参加晚宴的。”
“哦?”杨翼大为惊讶,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伯时兄,久仰啊!据闻伯时兄善画人物车马,今日一见,本官真是三生有幸啊!”
李公麟大笑道:“杨大人今夜比武,我适才大言不惭,说若是杨大人不来听我几句话则必败无疑。正道不信,非要拉着我来见杨大人!”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杨翼大可一笑了之,不过说这话的是李公麟又另当别论。据杨翼所知,李公麟不是一般人,乃是整个宋代最重要的人物画家,对人物的观察可以说到了传神的地步,而且其作画大胆的摒弃了‘色’彩,专用白描,依靠着对人物活动及神态的细心捕捉,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表现力。
“伯时兄,还请赐教!”杨翼谦恭的求教,心说也只有像李公麟这样的人物,才能对人观察入微,莫非他看出了些什么?
李公麟目注杨翼道:“以杨大人的身形高大,谈笑间眼神灵动,行走时步伐既稳健又不失轻盈,想必动起手来一定是凌厉无比,以万均去势追求绝对力量。而林东锋芒收敛,眉目间英气‘逼’人,走路时腰腹摆动幅度甚小,可见其更擅长以以虚‘诱’实,剑走偏锋,追求最有力的一击。以此看来,二位斗技相当,恐怕林东更能持久,胜利可期!”
杨翼不禁心中震动:“先生有何以教我?”
李公麟望望张择端:“正道与我乃是画中挚友,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赐教谈不上。不过一言相告,若是子脱想取胜,要点在于以实击虚。雷霆之势所到之处,要让对方即便是虚也要跟着你的节奏虚,也就是说你要用你的力量得到主动。”……
杨传香也在大厅中,当然,他的座位是‘花’了大把的钱捐来的,此刻他正在和王敬心说笑。
“王大人!小民也就是卖卖酒什么的,这汴京城里还要您老多关照啊!”杨传香笑眯眯的,不过他心里可有点紧张,说起来为了这次比武自己可是押上了全副身家,等下要是输了,自己就从座上宾变成了叫化子啊!
“哪里哪里!杨大老爷才要多关照兄弟啊!”王敬心恨不能吃了杨传香,若不是杨传香捣‘乱’,这次赌局自己又怎会白忙活呢?“令侄真是人中龙凤啊,刚赢了夺标赛,风头极劲,今晚想必亦是能胜!”
“哦?”杨传香乐呵呵的道:“林东不是王大人的手下么?王大人是支持林东得胜的吧?”
一说起这事,王敬心就‘肉’疼,支持林东?赔了底‘裤’俺都没那么多钱:“那个…本帅还是支持令侄。目下大多数人都下注在林东这边,林东有许多人支持,本帅就不掺和了。”
杨传香不依不饶,事实上他很喜欢欣赏王敬心这种即痛苦又不得不违心的表情:“既然王大人也支持我那不成气的侄子,待会就一块为他鼓劲吧,想必王大人也下了不少钱在我侄子身上吧?待会鼓劲声可要大点哟。”
王敬心觉得想用头去撞墙,这都什么破事?自己痛恨的人去比武,自己还得在一边鼓劲助威,不来还不行,真是冤大头作到家了,你个杨传香老‘混’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可恶啊:“要的,本帅当然,嘿嘿,为杨大人鼓劲。”
皇帝赵煦今天算是把瘾过足了,闹腾了一个白天,眼下又有一场龙争虎斗,怎能不让他满心欢喜?“娘娘,您说今晚谁会赢?谁会娶王存的孙‘女’?”
“哀家以为,输赢天定,不过娶王存孙‘女’的事情,还是要顺应天意为好。”高太后现在已经和皇帝来到大厅的主位上,她现在想到的是几个月前南泊的那个夜晚,赐胡军为了杨翼的爽约起来闹腾的事,这次若是杨翼赢了,南泊那边是不是又会闹腾起来呢?眼下殿前司似乎和契丹人有什么勾搭,武学这支力量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原先安排杨家和王家联姻的策略要作改变啊!
在全场的瞩目中,比武终于来开了帷幕。对于这场比武,在座的众人大都下了注,所以对结果相当注意,其实不只是殿上的人,就算是在琼林苑外边,此时也聚集了很多探听消息的人,这次比武真是牵涉了很多人的心啊!
杨翼和林东来到场中,顿时使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从杨林二人身上感受到了必胜的气势。王临碧坐在王存的身边,她脸上‘蒙’着一层薄纱,让人看不到她此刻担忧的表情。事实上本来这个场合虽说关系到她终身幸福,但也没有她参加的份,只是王存碍不过她的哀求,才勉为其难的带了她来。此时杨翼和林东就站立在场中,胜负顷刻可知,王临碧忍不住心中祈祷,但愿林东能把这个凶悍无耻的小人打败。
互相致礼之后,杨翼缓缓的‘抽’出了弯刀,林东同样缓缓的拔出了剑。刹那间,两人的气势有若‘潮’涌般发出,大厅内杀气弥漫。
“林大人请!”杨翼低沉的声音响起。
“杨大人请!”林东‘阴’沉的声音冷冷的回应。
杨翼不再客气,手中弯刀高高举起,口中如梦幻般沉‘吟’道:“日落月出,林大人可否知道传说中的圆月弯刀?此弯刀虽非彼弯刀,可也锋利无比,刀下亡魂无数,林大人小心了!”
语音甫落,杨翼猛然发力,脚步快速‘交’叠,迅疾掠过两人间丈余的距离,弯刀如闪电般力劈而下。林东如鬼魅般身形闪动,往后退去。杨翼一刀落空,气势已竭,但脚步丝毫不减速,提刀直‘逼’而上。林东一退之后不再退,见杨翼的刀从下方向上划来,双‘腿’猛然出力,身体腾空而起横向弹直与地面平行,避过下方划来的刀锋,手中的长剑直刺杨翼面‘门’。
杨翼去势难收,连忙扭腰发力侧身避过刺来的剑。太快了,杨翼暗暗心惊,剑锋从脸颊的旁边刺过,杨翼能感受到金属冰凉的感觉。
侧身后的杨翼已经把从下而上的刀抡在身侧后,此时林东从空中落下,杨翼就势再次挥刀从身后方绕出一道弧线,兜头劈向林东。这下林东惟有举剑硬挡。“铛”的一声,两人的兵刃首度‘交’加,发出清脆的声音。
此时大厅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剧烈的叫好声顿时雷鸣般响起。张择端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看着场中的战局一边问:“伯时,看出什么来没有?”
李公麟目不转睛道:“废话,快得都看不清楚啊!”
最紧张的当然是王敬心和杨传香,钱啊!这么多钱砸杨翼身上,林东那一剑差点就要刺中杨翼了。
杨翼在兵刃‘交’加的时候心中大惊,林东真强啊!自己这刀从身后划弧劈出,本以为可以将林东劈退几步,可林东居然脚下如生根般硬架着不动,可见根基之扎实。林东的心里也不好受,因为杨翼力量实在是大,虽然林东架住了这一刀,但也觉得血气翻涌。
林东足部发力,猫腰弹直后猛的架着杨翼的刀往前冲,竟将杨翼顶得往后退去。杨翼退了几步,终于调整好步伐,刀往上举身体后仰,脚向前踢出。林东闪避得更快,撤剑后收避过这脚,剑再直刺杨翼‘胸’腹,杨翼急忙将举着的刀划下,‘荡’开了来剑。
两人你来我往的打得火热,观战的诸人无不‘迷’醉其中。杨翼每刀均势大力沉,林东左右闪避中不时还出一两剑,每剑都指向杨翼薄弱处,而且绝不硬碰杨翼的弯刀。
“以实击虚!”对于林东这种闪避加还击的‘阴’柔打法,全力进击的杨翼在体力上支持不了多久,耳边浮现出李公麟的话。
杨翼突然一个踉跄,刀向旁边‘荡’去,中路空‘门’大开。林东瞧得确实,杨翼虽然踉跄但脚步不‘乱’。“哼!诈我?”林东微微冷笑,并不上当,只是站在原地向杨翼中路刺出一剑。杨翼大叫来得好,他‘荡’开到旁边的刀全力向刺来的剑横扫,“铛”的一声,两人兵刃再次接触,
杨翼这下全力横扫,力量何其之大,林东长剑几‘欲’脱手,勉力把持住后身形已‘乱’。
杨翼知道机不可失,迅速贴到林东最近处,刀法全力施展,瞬间向脚步浮动的林东连续劈出五刀,每一刀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激’电闪劈而来,在刺耳的刀风呼嘹中,刀剑不住‘交’触。
林东此时苦不堪言,本来照他的想法,就是尽量避免兵刃接触,毕竟自己力气不如杨翼大。可是现在杨翼发了疯一样贴近自己,每一刀都当头直取,闪无可闪啊,只有不断举剑架住杨翼的刀。
连续的五下猛击,使杨翼占尽上风,每一刀都击在林东的剑上,这便是以实击虚,无论林东闪得再快,终究还是被自己夺取了主动,每一刀林东都必须用剑格挡,比武无形中成了两人力量的比拼。
数十下砍劈格挡之后,林东终于支持不住了,再度硬接了杨翼劈来的一刀后他的手臂已经是酸痛难当,忽然手一软,刀被杨翼劈落在了地上……
“好!”大厅中发出震耳的叫好声,胜负以分。当然,叫好主要是因为比武实在是太‘激’烈‘精’彩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肉’疼,输了好多钱啊!
杨传香得意的大笑,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总算没输掉家底,顺带赚了几十万贯,发财了啊!王敬心则摇头苦笑,虽说终究自己这边也多少赚到了点钱,可基本上还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啊!
王临碧掩面而泣,难道竟要嫁给这个小人吗?
高太后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示意杨翼二人上前。
“杨卿果然神勇啊!”高太后微笑道:“不过林卿的表现亦是十分‘精’彩,本来事先说好胜者娶王相公的孙‘女’王临碧,但如此‘精’彩的对决之后,哀家却以为轻易将林卿摒弃出局甚为不妥。”
杨翼心中大喜,来了!高太后果然害怕把王临碧嫁给自己后赐胡军会不安分。杨翼故意上前一步跪倒道:“臣,愿意娶王临碧,还请太皇太后娘娘成全!”
高太后心里也不知啥滋味:“杨翼,你也是朝中大臣,书读了这么多,当知成人之美!哀家听闻林东与王临碧早有情愫,你又何必非要拽着不放呢?”
“那臣该当如何?”
高太后和声道:“也不能让你吃亏,哀家知道你和胡人之间的关系,胡人依附我大宋,并且为大宋立下如此功勋,你在其中出了大力。”
高太后望望四下众臣,有许多话不能讲得这么明白,总不能说让杨翼娶乌伦是为了拉拢赐胡军对付殿前司吧?“哀家以为,我大宋一直未能好好的犒赏兀声延征人,杨翼为我大宋年轻俊杰,愿与之联姻,诸位以为如何?”
众臣议论纷纷,当然也不会有人出来反驳,殿前司和御史台巴不得杨翼不与王存扯上关系,更是不会反对。
高太后对杨翼说:“爱卿,辛苦你了!你就是我大宋的王昭君啊!”
杨翼心中暗笑,表情上不情不愿,得了便宜再卖乖,泣道:“臣,愿为国捐躯!“
高太后心中苦笑,也不知你是真是假,什么为国捐躯?反正这事情也只有这么办,其实说起来无论林东和杨翼谁赢这事情都不好办,早知道何必来这一场呢?“诏!封乌伦珠日格为夷附公主,杨翼娶之!”
真定路帅司府,三月一日的夜晚。
竺明时的心情很好。本来竺明时也就是帅司府的司户参军,官说大不大,可是自从车盖亭案发之后,竺明时就有点时来运转。首先是一直赖在自己上头作威作福的蔡京被调到赢州去了,自己再也不用受气,其次就是朝廷一直没有委派新的安抚使,而是暂时让自己“权”一下,让自己好歹也过了一把军政首长的瘾。
眼下竺明时正在对月饮酒,待会还要欣赏河间府送来的几名高丽歌姬的舞蹈,真是快乐似神仙啊!
“大人!”一名小尉匆匆跑来:“杨得贵大人求见!”
“噗哧!”竺明时口中的酒喷了出来:“杨得贵?本帅没有听错吧?他不是‘混’武学去了吗?”
“没错!”小尉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下官以前见过杨大人,错不了,他身上还有枢密院授予的章叠。”
“他来干什么?”竺明时最烦的就是杨得贵,这‘混’蛋以前在帅司府的时候,就仗着蔡京的宠爱对自己百般不敬,走的时候还欠着自己七百贯钱不还,真是可恶啊!
“他说有重要军情禀报!”小尉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迟疑,说起来杨得贵这人在真定路的口碑确实不怎么好:“非要见竺帅不可!”
“我呸!”竺明时闻言顿时大怒:“放他的狗屁!明月当空,天下何其太平,哪来的什么军情?这家伙定是来骗钱的。去,找几个以前被他欺负的出去,好好收拾他,再给我赶出真定府!什么玩意?嘿,他还敢回来?蔡帅,哦不?蔡京老家伙都失势了他还敢回来?看不把他收拾的!要不是看在他是杨‘侍’郎的堂兄弟份上,本帅扒了他的皮!”65127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