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言(下)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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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事情举朝皆闻了啊!”张择端天刚亮就跑到了飘香别苑:“今天早朝,王存还有御史台都弹劾了你,说你纵容下人行凶,你明天一定要上朝自辩啊!”
“群臣怎么说?”杨翼在喝着豆浆,他现在觉得昨晚恐怕喝得有点多,这事情做得有点过了,早知道乌伦的性格这般火爆,根本就不应该让她带着刀。
张择端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好一会才道:“各位大臣居然没有出声,即不支持也不反对。”
“那太皇太后又是什么说法?”杨翼也是觉得奇怪,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无关军国大事,最适合大臣们拿来嚼舌根子,怎么会没人出声呢?难道他王存在朝中的威势如此之大么?
“最奇怪的是高太后也不对此事表态,将弹劾条陈留中不发!”张择端欲言又止,犹豫半晌终于说道:“子脱,我素来知你为人,最近风闻你和王相公的孙女正在谈亲事,我本也为你高兴,怎么昨晚竟又闹翻了呢?还在那大庭广众下让乌伦动了刀子?”
杨翼愕然苦恼道:“正道还说知我?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王临碧,也未向他老王家提过亲,不然昨晚又怎会如此?”
“这么说这件事情是谣传了?”张择端对杨翼的话倒是相信,事实上,在他认识杨翼的这一年多时间里,杨翼事事每料必中,并且又对他知无不言,在张择端的感觉上来说,杨翼就像亲人一般值得信赖:“这种谣言定是有人刻意散布,并且一定是个阴谋。”
“你这是废话!”杨翼喝下一口豆浆,眯着眼想了一会道:“林东跟王临碧是什么关系?算了,你每天就知道画画,问了也白问!你还是老老实实把你那画弄好吧,我还等着在上面题字呢!”
张择端脸色一红,懦懦道:“你又怎知我不晓得?有一日正值黄昏,我从繁塔下来,便见着林东和王临碧一同行上去,谈笑风生,那王临碧眼波流转巧笑倩盼,竟似与情郎幽会一般模样。”
杨翼心中一跳,暗忖若是一般人倒也罢了,张择端乃是极度善画之人,更是当世写实画集大成者,捕捉人物神态的功夫当世一流,他说是王临碧跟林东之间的神态宛如情侣,多半不会错啊!
杨翼站起来,走到门边,望着极远处高耸的繁塔,负手而立道:“正道,我一个多月未回朝堂,近来朝局如何?”
张择端苦笑:“又能如何?车盖亭一案看似落下帷幕,实则朝中暗流汹涌,尽管蔡确已经被贬往岭南,但梁焘、刘安世等人近来提出要穷治其罪,不但向太后进言要把蔡确家人一同流放,还要夺了蔡确的光禄卿头衔,甚至再提清党之议,对章淳等所谓元丰党人,亦要取消贬称,改为流放海南。”
“哦?”杨翼诧异的回首:“朝中可有人劝阻?”
“当然!范相和王相皆以为如此处罚实在过重,二位相公日前进言,说是新党虽然祸国,却也只是政见不顾实际而已,蔡确作诗虽有影射之嫌,却也不能妄定其罪,其后二位相公反指责梁焘、刘安世等人一意穷追不放,包含祸心,连带家国政治陷入党派恶争之中,国是日非啊!”张择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道:“王存相公素来为人中庸,持中公论,说出这些话不足为奇,而范纯仁相公乃是旧党各派之领袖人物,也能说出朝廷对新党打击过于严苛之语,真是令人敬佩,此诚忠直良相也!不过高太后对二相之言似乎没有听进去,言语间分明在袒护梁焘、刘安世。”
杨翼脑中千念百转,隐隐约约的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待到张择端语音落下,电光火石间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大叫道:“正道兄啊正道兄!原来谣言出处竟在河东路中啊!”
“怎么?”张择端惊疑不已:“河东路?与这有什么关系?”
杨翼笑道:“你却不知,新党中有一人最爱反水,实在是墙头草之辈。只是这一次,竟被向来公正的王存相公识破,王存啊王存,真不愧四朝元老,我之前倒是小人之心来踱君子之腹了!”遂又叹道:“只是可惜,如此良相竟遭罢黜!”
张择端大惊失色道:“罢相?你是说范相公和王相公竟要被罢黜吗?”
“正是!”杨翼的眼神飘忽不定:“你可知道谁对新党对蔡确最痛恨吗?便是高太后!那旧党目下早已经在朝堂上占尽上风,何苦定要赶尽杀绝?若非太皇太后暗中示意,梁焘等人当不会绕过范纯仁提出穷治之议。”
“那跟河东路有什么关系?”张择端一下子跟不上杨翼的思维。
杨翼恶声道:“我在朝中向来与人无怨,从政以来唯有一人算是负了我。数月之前,我从极西大漠而返,曾布曾经略大人就在太后示意下,将方山会战失利之责,尽数推在了我的头上,还将佟项打入大牢,逼套佟项受我指使的罪供!后来好在我见机够快,连夜上表自述其罪,并自裁兵权、不受武勋,才让太后对我放下心。“
杨翼转身背对着张择端,语音冷冷的道:“曾布见我居然无事,想必兀自心惊,怕我有遭一日跟他清算旧帐,只可惜我在朝中却不介入任何纷争,他也无可奈何。然高太后暗中授意梁焘等心腹穷追新党,曾布这人已经全面投向太后一系,又怎会不知此事?结果王相和范相出来阻拦,太后竟不应允,曾布必然料定二相将被打击,便散出谣言,说我与王相关系紧密,甚至将要结亲。正道,你说如此一来,高太后要处置王、范二相,焉能不一并处置其党羽?古今帝王最忌者何?无非最忌宰执大臣结党营私与将领结交,我目下虽不为将,可那武学中将领云集,影响极大,若我与执掌兵部的副相王存有私,太后不惧乎?”
张择端默然半晌,问道:“满朝之中只是曾布与你有仇,你说他散出谣言也可成立,可你怎说王存竟也识破了呢?”
杨翼微笑道:“王存四朝元老,政治经验何等的丰富?既然太后对范相和他的提议置之不理,恐怕便已能料到乃是太后对前段时间的清党结果不满,还要再来上一轮,如此,跳出来阻拦的范纯仁和他自己一系,免不了要遭到太后的打击。此时聪明的人绝不会在这段时间跟他们有所牵连,又怎会传出我要向他老王家提亲的谣言?多半是太后在下面的党羽中有人与我杨子脱有仇,乘机搞事罢了。王存真是好人,怕我无端受到牵连,这才有昨晚的冲突。“
“啊?”张择端目瞪口呆的不信道:“林东何咱们之间的事情我清楚得很,就算王存肯帮你摆脱,林东又怎会帮这个忙?”
“你不是说林东和王临碧状若情侣吗?”杨翼叹道:“王存身为人父,林东又是王存在兵部、殿前司的红人,他会不知道女儿和林东的关系吗?想来王存必是告诉林东或有可能应允我提亲之事,林东此人心胸狭隘,本来早就被谣言搞到怒火攻心,现在见王存真要和我结亲,岂不立马鼓动他的小情人一起来找我的是非?王存真是厚道人啊!自己泥菩萨过河,还想着帮我解脱出去。君不见今日朝会王存弹劾我后,太后和群臣皆不以为然吗?我无忧矣!只是可笑曾布这次算是白忙活了。”
张择端赞叹道:“子脱真是天马行空,如此复杂之事,竟也想得如此透彻!”
杨翼翻翻白眼,心说若不是历史上范纯仁和王存因为车盖亭案被罢相之事名声极大,许多史书中都大肆渲染,我又怎能猜到这一层?“这些东西你是不适合搅进去的,好好搞你的画去!那才是你的前途所在,将来定会流芳百世,记得哟,我要在你的画上题字!”
张择端摇头道:“不行!你那字歪歪扭扭,给你题字?怕是不能流芳百世,反要遗臭万年了!”
杨翼大怒:“我说你小子狗嘴就不吐象牙,我辛辛苦苦为的什么?不就是喜欢刻刻字搞搞艺术么?容易吗我,我就这么一个爱好,在你画上题两字你都不干,告诉你张择端,不但你那什么清明上河图我要题字,非题不可,连那金明池我也….”杨翼立时收声,好像说漏了嘴啊!
“什么金明池?”张择端奇怪道:“你在说什么呢?”
杨翼干笑道:“嘿嘿!每年春天,朝廷均要在金明池教阅水军,还要搞争标竞赛,我的武学这次定要和殿前司等京师禁军争上一争,正道到时万一兴致一来要画上一副金明池争标图的话,记得帮我在里面来个特写,最好放大,再放大哟!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