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北京老炮儿 (第2/2页)
　　
　　说起来，老景就是个北京老炮儿。他进过三次炮局（公安局）。最后一次是新婚之后，老景为兄弟出头致人重伤，坐了五年牢。等他出来后，老婆已经不辞而别。至此他才猛然悔悟，再不沾江湖世事。
　　
　　李长城真正见识老景的威风，是一次花店被砸的事件。那天李长城急着给人送花，闯了红灯。一辆北京吉普躲避不及撞上他的自行车。自行车是老景的老式二八车，车条都是钢的，特硬。吉普的车前灯当场碎裂。
　　
　　车上下来一个小青年，一头长发遮住眼帘，一看就是个摇滚青年，气势汹汹直奔李长城。李长城刚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踹倒，一口京腔，边打边各种“丫操的”的乱骂。
　　
　　李长城有些发懵。他在桑阳镇长大，从没有红绿灯的概念，只知道汽车撞人肯定是车的责任。挨了一闷脚后，他怒火中烧，爬起来就跟摇滚青年干上来。李长城虽然个矮，但经验丰富，下手阴狠，一会就把他打趴了。李长城还不解气，走到吉普车前，抬起大头皮靴又踹碎另一个车灯，扬长而去。摇滚青年爬在地上咬着牙冲他喊：傻逼你等着——
　　
　　三天后，摇滚青年带着四个兄弟找到花店。五人都是一水的长发，脏不拉几的，有点像90年代的唐朝乐队。几个人二话不说，堵着花店把李长城暴打一顿，还毁了一屋子花。临走撂下一句：小子——明天四点我来收钱，两个车灯两千块，你丫不给钱我天天揍你丫的。
　　
　　李长城沮丧极了，挨打是小事，毁了花店没法跟老景交代。但老景回来后什么也没说，进屋找了瓶跌打损伤药递给他，自己拿起扫把默默清理花店。
　　
　　第二天下午，老景没去遛鸟。摇滚青年来之后，堵在门口张嘴就要钱。李长城伸手要摸后腰的刀子，被老景一把按住。
　　
　　“哥儿几个先别急，这事先是我们不对，碎了你的灯，又打了你，”老景不紧不慢道，“可你也打了我们，还毁了我一屋子花，这也得算算。”
　　
　　“这点破花值几个钱，你说吧，我赔你！”青年不愤。
　　
　　“花也有值钱的，一共两千！”
　　
　　“操——你蒙谁呢，就你这花顶多两百！”
　　
　　“你一破吉普灯也值不了两千，谁也别蒙谁，又不是没玩过！”老景淡淡道。
　　
　　青年被说破，一时语塞。
　　
　　“你们也别愣着了，明天拿*过来，有多少算多少，当面给你点清。”
　　
　　“行——，就这个点儿，还这个地儿！”
　　
　　“别——，明天我得去遛鸟，六点钟，西海旁边‘玩意酒吧’，坐下来聊。”
　　
　　“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别不来——”说完，摇滚青年愤愤离去。
　　
　　酒吧离花店很近。老景遛完鸟，带着李长城过去。几个摇滚青年早就到了。老景坐下后，一个光头服务员立刻迎过来，什么也没说，给每人倒上一杯德国啤酒。光头哥们三十几岁光景，膀大腰圆，长得特壮。
　　
　　倒完酒，光头退回厨房，换了一身练功衫，露出两只粗胳膊，腰间扎了一根练功带。光头双目凌厉，一看就练过，冷冷站在老景后面。
　　
　　几个摇滚青年都傻了，以为穿越到水泊梁山了。这时，老景端起杯子开始说话。
　　
　　“哥儿几个一听就是北京人，咱北京人仗义，不欺负外地人。这孩子是外地来给我看花的，三个月不吃不喝也赔不起你们。他赔不起我赔，但你得照实了说，除了我的花钱，剩下该赔多少赔多少。对了——今天这酒钱我出，这酒是德国醇酿，也就一百块钱一杯，是吧强子？”
　　
　　“一百是成本价——哥！”光头应道。
　　
　　青年们面面相觑，等着为首的哥们说话。那哥们一看情形就怂了，不但不要钱，还主动跟老景套近乎，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喝了两杯酒，客客气气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李长城又是感激又是敬佩，不住地打听那个秃子是什么来头。老景没搭理他，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一看之前就混过。”
　　
　　李长城笑了笑，表示默认。
　　
　　“可你出门在外，不能由着性子来，做事先得讲理，是你的错就得认！”
　　
　　“嗯——”
　　
　　“当然了，咱不欺负别人——也别让人给欺负了！”
　　
　　“嗯嗯——”
　　
　　“还有——把你那破刀子给扔了！”
　　
　　李长城笑了笑，掏出身后的刀子，交给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