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第2/2页)
狄可青又不紧不慢的问道:“你的第一条好象不成立。”
“是的,我也承认,”他很坦率的说道:“他同样没有谋杀的理由。”
“不是没有理由,简直是荒谬透顶了。”狄可青说完,又丢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
“所以说嘛,没有人相信我的判断。”
“所以说嘛,这里成了你常来的地方。”
“还有哪个地方比这更好?”
酒,从来就是一种解愁的最好良药。
“你不应该常到这里来。”
“那应该去哪?”
雷振东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希望从中找到答案,可是,天花板上除了油烟污染的黑边纹条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的办公室,你的上司那,把你的想法跟他们说。”
“没用的。”
“你好象很悲观?”
雷振东马上纠正:“是悲哀。”
“悲哀?为谁悲哀?”
“为我自己。”雷振东悲咽着说道:“我的死难者。”
“他们都不同意你的观念?”
“当你的结果得到你的上司的肯定,你听得见一个和你的意见想反的观念吗?”
狄可青想了想,“好象不能。”
“和你同样沾光的人能赞同吗?”
“也不能。”
从前总是别人沾他的光,他从来没沾过别人的光。所以,他到现在才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说,你很悲哀?”
他点了点头,举起碗,碗却空了。
“再来一瓶?”
他摇了摇头。
他也没劝他,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天旋地转了。
“你从前是干什么的?”他突然问道:“我好象没听说过。”
“律师。”
“律师是个好职业啊!”雷振东赞道:“你为什么改行?”
“本来还是好好的……”
狄可青讲到这里,脸上由晴转阴,他低沉的喊道:“拿酒来。”
酒拿来了,放在桌上,56度的红星二锅头。
他抓过酒瓶,忘了拧瓶盖,就往碗里倒酒。
雷振东夺过酒瓶,“你喝多了。”
“我的酒,我的钱,你管的着吗?”
小芹在一旁吓的不知如何是好。
狄可青又抓过酒瓶,拧开瓶盖倒了半瓶一饮而尽。
“良心,我的良心!”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角也湿润了,眼前又浮现了小女孩在最后一刻绝望的泪水。
“律师的职业不就是最讲良心的吗?”
“我的良心那时被狗吃了。”
“你……我听得越来越糊涂了。”
“你听说过五年前,一个少女被强奸的案子吗?”
“听说过。”雷振东道:“听说那个强奸犯又被无罪释放了。”
“知道为什么吗?”
“听说他请了一个很高明的律师。”
“知道那个律师是谁吗?”
雷振东摇了摇头,一瞬间他突然变得象一头凶猛的东北虎,抓住狄可青的脖子道:“你就是那个混蛋律师?”
“就是我。”他深深的低下了头。
“你这个混帐东西!”他咆哮着:“没良心的东西,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觉得还不解恨,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半边脸感到一阵灼痛,还是忍不住喊了句“打的好。”嘴角边流出一丝血水。
“你……”他还想打,发现了他嘴角边的血,忙改口问道:“你痛吗?”
“打的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痛?”雷振东关切的问道。
“我的心在痛!”狄可青大声喊道。
雷振东安慰道:“你并没有错。”
“我明明知道他是个强奸犯,却还摇替他辩护。”
“那是你的职责,律师的职责。”
“我明明可以拒绝的,或者说也不必翻遍所有的法律书籍准备的那么充分。”
“你是为了想炫耀你的才能。”
“我为了这点狗屁才能,却昧着良心放跑了一个罪犯,葬送了一个受了伤害的生命。”
“这不怪你。”
“不怪我怪谁?”狄可青眼睛瞪的圆圆的,“难道怪老天爷?怪他命不该绝吗?”
“也不怪老天,老天是不会说话的。”
“怪谁?”他的眼里喷着火焰。
“法律。”
“法律?”
“是的,法律。”雷振东大声的答道:“我们的法律不健全,才会让那些不法分子逍遥法外。”
“你是这么认为的?”
“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
“要么,你怎么会改行呢?”
他低下头,确实,摇不是那件事使得他良心不安,他事决不会改行的。
“你说对了。”他突然抬起头,静静的说:“我发誓,绝不能再让一个犯罪分子从我们手中逍遥法外。”
“所以你找猪找狗的案子不接?”
“不接。”
“跟踪,盯梢的案子不接?”
“不接。”
雷振东有些不解的问道:“不知你怎么对这件案子来兴趣了?”
“刚开始也不想接。”
“为了钱?”
“不是。”
“那是……”
“那事刘大伟的弟弟刘小伟找过我以后,觉得事情有蹊跷,就接了下来。”
“你觉得蹊跷在哪里?”
“一个拥有三千万资产的人,活得好好的,居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双双自杀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雷振东道:“所以你就来了兴趣,非弄得水落石出不可?”
“是的。”
“有点眉目了吗?”
“一点点。”
雷振东来了兴趣:“一点点,哪一点?”
“否认了自杀。”
显然,狄可青对他的并不满意,淡淡的问道:“有依据吗?”
狄可青摇了摇头:“没有。”
“那只不过是你的猜测。”雷振东道:“猜测并不等于事实。”
“起码我的猜测站的住脚。”
“站得住脚?”
“在我们两人之间。”
雷振东不置可否,他们两人之间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依据呢?
没有依据的事实是不能成为事实的,况且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这么一点点?”
“五十万。”
“五十万。”雷振东来了兴趣,“你对五十万有怀疑?”
“一个人临死前一个星期突然之间拿出五十万的现金区还帐,能不让人怀疑吗?”
雷振东马上反驳:“一个拥有三千万资产的人,每天都有帐来帐往的,五十万算什么?”
“问题是别的资金都是转帐,帐上都有记载,唯独这笔钱是现金,却没有在帐面上反映。”
“你找会计核实过吗?”
“找过,他只是说有这么回事,还给赵小川了。”
“当时刘大伟借钱是干什么用的呢?”
“业务费用。”
“业务费用?”
“这是一个笼统的概念,谁又说得清楚呢?”
“只有鬼才说的清。”
“只有鬼才说的清?”狄可青觉得这话有趣极了。他仔细的品味着,正想问个究竟,只见雷振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