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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伤逝(1)
　　
　　张古董非常地执拗，他拨掉了手上的针头，上身爬起就要下床。可是虚弱的身体没能撑多久，很快他又摔倒在床上，头脑一阵眩晕，又陷入了昏迷。“医生，医生！”孙妈拼命地喊叫着，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忙来到病房里，经过手忙脚乱地诊断，医生告诉孙妈：“老太太，不用担心。病人是身体太虚弱，情绪激动导致的昏迷，休息一段时间，身体会有好转的！请家属注意，不要让病人太激动，那样会有危险的！”
　　
　　同济医院是家军队医院，*斗争之风还没有波及这所医院，医生护士都相当负责，而且医院的工作秩序相当好。曹红芬所在的区中心医院里，阶级斗争之风已经波及到医院的工作秩序，大批解放前参加工作的医生，被打成了阶级敌人，他们在医院的斗争会上，一遍遍地作检查，检讨自己的错误思想，触及他们的灵魂和尊严。医院里的墙上，也贴满了大字报。山雨已来，到处是风声鹤唳。
　　
　　老人昏迷后，苏瑞一直陪孙妈静静地坐着，望着老人在昏迷中依然愁苦的面容，苏瑞心里也一阵阵酸楚。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人的儿子因车祸而逝，给他带来沉重地打击。他祈祷着老人孱弱的身体，能熬过这次波折。
　　
　　区委家属院，三层的红砖楼。
　　
　　江北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挺高，但是挺清瘦。他满脸铁青，死死地盯着江曼。江曼是他的小女儿，平时最得他的宠爱。可是现在却接受着父亲的狂风暴雨。
　　
　　“江曼，你这不是文化革命，这是对老师的摧残！”
　　
　　“什么摧残？我们是在贯彻伟大领袖的革命指示！”江曼振振有词地反驳。“伟大领袖*主席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乱弹琴？还大言不惭地说‘革命’，你们懂什么是革命？革命就要打人？”
　　
　　“那是因为他们拒不认错，认识不到自己的思想错误。我们有义务帮助他们提高认识！”江北山今天倒是误会江曼了，虽然她发动了抄家批斗行为，可在苏瑞的劝说下，她没有对陈卫东动手。只是在下午批斗时，谭阳突然像发疯一样，对陈老师连踢带打的，弄得陈老师满头血淋淋的，顿时让八一战斗队被推到风头浪尖上。江北山听说后，立即回家对江曼进行了批评教育。
　　
　　江曼的妈妈杜娟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她容貌清秀，肤白细腻，身材苗条，虽已人到中年，可依然魅力不减。江曼的皮肤继承了妈妈的优点，可显然在脸形上更像父亲。
　　
　　“好了，别吵了！小曼，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毕竟他经历的事情可比你多，他可是南征北战的老革命！”
　　
　　“革命是不分先后的！”江曼非常坚决地说。
　　
　　“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难道你不明白，现在学习的机会多么难得，可是你们这样乱搞，批斗老师，抄家，这是搞什么事？这就是革命？”江北山非常恼怒。
　　
　　“爸爸，你的思想非常危险，离右倾还有十米远了！”江曼圆瞪着美眸，气咻咻地说。
　　
　　杜娟赶紧打圆场：“小曼，你个小囡，怎么和爸爸说话呢？”杜娟在区文化馆工作。*开始后，他们馆里也揪出了几个反动学术权威。其中国画大师潘化成是她非常欣赏的老画家，他的山水国画师承范宽的风格，又带有明代徐渭的写意风格，已初具墨骨勾勒，淡施色彩的风格。他的写意山水画与张大千泼墨山水画，并称为江南书画两绝。就是这么一位大师级的牛人，现在也闭门在家写检查。原因是他在民国时招收了许多名流子弟学画，其中还有不少国民党高官子弟。*开始后，他的历史被文化馆写上了大字报，于是他成为文化馆的反动画家，受到了文化馆职工的强烈批判，潘老也被勒令在家写检讨。
　　
　　杜娟对于这种革命也非常不理解。在战争年代她是新四军的文工团员，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上海解放后他留在了市里工作。战争时代的铁血生活，也磨练她外柔内钢的气质。虽然她也是满腹疑问，可她能深深地埋在心里。与江北山一样，她反对江曼卷入这场混乱的革命中。
　　
　　“那些老师，就是有错，也可能进行批评教育嘛！打人、批斗，这绝对不是纯粹的革命！”杜娟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革命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伟大领袖说过，‘在拿枪的敌人被消灭以后，不拿枪的敌人依然存在，他们必然地要和我们作拚死的斗争，我们决不可以轻视这些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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