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坚壁清野(1) (第2/2页)
“简直无法无天了!”谢月仙喃喃道。“难道警察不管他们吗?”
“怎么管?那天白伯伯不是说了吗?他们公安局已经收到上面的指令,不准限制镇压学生的革命行为嘛!”苏瑞沉重地说。“我们家有没有类似犯禁的东西?要妥善地收好啊!万一发生意外时,不至于让人家抓住小辫子啊!”
“我们是革命干部家庭!他们不会无辜查抄我们家的!”谢月仙有些迟疑道。
“现在这情况,谁敢保证自己没问题!难道路校长一定是黑修分子?难道爷爷目前在香港,不会成为某些人攻击我们的借口?你看,现在上海有多少家庭,三世同堂,挤在三十平方的亭子间里,他们不嫉妒我们的小洋楼?毕竟爷爷是资本家,而且他们还在香港,在海外,这种情形对我们更不利!革命,有时不需要任何借口!”
“阿瑞,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谢月仙迟疑地盯着他,儿子怎么突然如此睿智,大大超过了她的认知。这种思想,绝对不是少年能够拥有的。“阿瑞,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她的声音有些严厉。
“姆妈,还用别人告诉我吗?现在学校的形势,谁不清楚。大会小会地声讨三家村黑帮,修正主义路线的带头人,反动学术权威,这些学者专家有何过错?究竟为何将他们一棍子打倒?难道这不像九年前那场风波?”
“阿瑞,你闭嘴!伊个小囡,怎么这么复杂?”谢月仙气得浑身发抖。这个孩子太可怕了,他的思想竟然如此极端,难道他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窗外一连串的闷雷,滚过大厅的窗前。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窗户,一场大自然的交响乐在黑夜里雄壮地演奏起来。树叶疯狂地摆动着,**着,呐喊着了,无奈地接受着暴雨的洗礼。
“姆妈,我长大了!我是个男子汉,应该由我来保护你们。”苏瑞轻轻地搂着姆妈的肩膀。谢月仙才发现,不知何时,儿子竟然已经和自己一样高,望着那尚带着稚气的脸庞,听着儿子的肺腑之言,一种幸福迅速弥漫了心田。那个小囡已经长大了,的确他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了,她紧紧地拥抱着儿子,眼角一阵阵发酸。
“姆妈,我们必须把家打扫干净,以免将来遇到更大的麻烦!”苏瑞拥抱着这位惊惧中的母亲,的确她还存在幻想!没有经历文*风潮的人,难以想象那时的疯狂和无知!
谢月仙在内心里当然赞同儿子的观点,防患于未然,的确他们需要动起来。今天,是需要把某些事情告诉他了,儿子已经开始成熟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以后家庭也需要他来遮风挡雨了!
“姆妈,吓死人了!”苏琳从楼上跑了下来。她突然看到阿哥与姆妈了,非常兴奋地说:“阿哥,你回来了?今天你好坏,没有带我出去玩!”苏琳扑进了谢月仙的怀里。
苏明月也站在楼梯转角,微笑地望着他们。每天在学校里,都异常苦闷,只有在家里才能卸下面具,痛痛快快地笑,真真心心地哭,呼一口空气都是舒畅的。
“好了,快去练琴!”每天晚饭后,苏琳都要练琴半小时的,虽然是周末,谢月仙也不放松孩子的练习。苏琳性子太活泼,她没有姐姐哥哥的沉稳,谢月仙也想用学琴磨砺她的性格。
苏瑞喜欢小提琴,苏明月姐妹都喜欢手风琴,虽然背着这个沉重的东西练习枯燥的曲子,有时令人发疯,可是在经过枯燥的练习后,她们居然也能拉出美妙的曲子,她们都喜欢它那牵动人心的独特魔力。
苏琳喜欢手风琴,也是因为在少年宫时,那些帅气的男孩子,非常骄傲地背着手风琴,独自进行伴奏,甚至能边拉边唱,那酷酷的模样,令她简直着了迷。手风琴是个非常独特的乐器,它不仅能够演奏单声部的优美旋律,还可以演奏多声部的乐曲,更可以如钢琴一样双手演奏丰富的和声。手风琴声音宏大,音色变化丰富,手指与风箱的巧妙结合,能够演奏出多种不同风格的乐曲。不管在学校音乐课上,还是少年宫表演节目中,她们都能发现它独特的身影。
在姆妈的严厉目光中,苏琳只好撅着嘴,回到卧室里练琴了,而苏明月仍然在灯下读书。那本《安娜.卡列尼娜》已经令她着了迷,一个月来她疯狂地阅读这本书,安娜的坎坷经历,那着散发着母性的妇人,竟然走上极端之路,一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便从书中寻找答案,她渐渐地开始随着安娜的快乐而快乐,伴着安娜的忧郁而忧郁。她不明白,安娜明明是来促成渥伦斯基与吉蒂的婚事,可她却将自己搭了进去。表面上压抑着生命,那真实,又是什么?渥伦斯基的逐渐冷淡和抛弃,卡列宁的渐渐折磨、后来的卡尔塔索夫夫人的公开羞辱,都让苏明月感受着安娜的痛苦。
俩姐妹回到房间后,谢月仙领着苏瑞来到客厅左边的储物间里,那里面藏着苏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