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林宅示警(2) (第1/2页)
苏瑞最后以卧槽马险胜林老,林老一看老将陷入危局,他马上急了,立即要悔棋。苏瑞笑道:“落子无悔啊!林老,这是您的教诲啊!”
林老笑道:“小子,今天你偷袭成功!落子尚可后悔,可人生陷入僵局,可就悔之晚矣!”林老见情生情,吁然长叹。显然如今的时局,给予他沉重的压力。林老自回到祖国后,便在上海政协上班,最近党报越来越严厉的社论,阶级斗争乌云已经罩满了他的天空。
在政协工作,他能接受到政府的内部消息。从印尼一起归来的海运大王张国良,昨天与他讨论时局,他们都感觉资本家的身份,越来越成为他们生活的负担。虽然他们已把大部资产捐给了国家,可资本家的帽子依然戴着,“爱国资本家”、“红色资本家”,不管称谓如何变化,这资本家的高帽子,是实实在在地戴在他们头上。
政协内部每天都进行学习,特别是他们这群国外回来的资本家,经常开会学习社论。“出身、思想与阶级觉悟”的文章,让他们体会到资本家与劳动人民,是天生对立的,他们的财富都带着工人阶级的血泪。虽然他们的身家,是在国外积攒的,可资本家的身份是不能改变的。
黄老在女儿自杀后,身体就垮了。前天他在医院里病逝了,张老和林老都出席了黄老的葬礼。现在学校里学生运动狂热,他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现在学校的老师都被打倒了,说他们是走修正主义黑教育路线。什么修正主义,他们不明白。可几千年来尊师重教的传统,一夜之间就改变了。难道老师有错,就该给他们剃光头,泼墨水。
菲菲回来告诉林老时,他简直难以置信。后来他到学校了解情况后,给市政府写了份报告。报告递上去后,政协领导找他谈话,严肃地批评了他。领导说他缺乏政治敏感性,没有政治觉悟。**革命是当前的重要工作,他要理解,要信任党和政府。即使出现工作上的偏差,也要理解和相信党。
林老根本想不通,学生对老师的迫害,怎么也是革命?政府当局这样没有原则地支持他们,扰乱了学校的正常秩序,却得不到及时的处理。令林老警觉了,也许他们正在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爷爷,您有啥事?”苏瑞关切地问道。
林老只是摇摇头,他的事情是无法跟苏瑞说的。一个孩子,能明白什么?就是妻子,他也很少向她张口。妻子方婉之是前清的名门,长毛祸乱江南时,举家迁往南洋避祸。
“林爷爷,前天我被班上的同学打了。”他摸着脑后的血痂,那里仍然隐隐作痛。
“到底怎么回事?”林老倒是有些惊奇。苏瑞非常文静,不是惹是生非的性格,怎么会挨打受伤呢?
“学校里的红卫兵打的。”苏瑞倒是不想说出虾米的名字,他把祸水引向了红卫兵。“我在家里画画,他们说我抵触革命运动,追到我家里把咖啡壶、唱片机都给砸了,说这些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
“什么资产阶级生活方式?难道工人阶级,就不能喝咖啡?不能听音乐?荒谬至极!”林老非常气愤地说道。“苏瑞,难道警察不管他们吗?”
“我听公安局的白伯伯说,上面的通知,不能干涉学生革命运动。听说在北京,学生闹得更凶,不少学生已经上街了,看到不符合无产阶级的头发,衣服,他们都可以用剪刀铰掉,这就破四旧。我看下一步,他们甚至能到居民家里,只要不符合无产阶级的东西,他们都可以破嘛!”
“那不乱套了吗?难道公民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吗?”林太太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法律保护?革命嘛,首先要破除旧的制度。法律治国,那肯定是资产阶级法权思想,报纸上早就批判了的。”苏瑞讥讽道,那声音突然非常高亢,让林老的眉头一皱。
“果真会这样?”林老的眉头皱起来,他抬头望着天边的夕阳,那抹鲜红,正渐渐地变谈了。淡青色的暮霭,已然如屏障般渐渐地升起。
“那报纸上说,文化**是新时代的思想解放运动,是宣传毛**思想,维护红色政权的运动,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支持的!”林太太插嘴道。作为家庭主妇,她也经常读书看报,现在的时局她也有些看不懂。
“林爷爷,你不知道,59年搞人民公社***时,报纸上粮食亩产几十万斤呢!到处放卫星,可事实上都是地方官员作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苏瑞的话已经有些**裸的,这场运动已经开始了,规避风险,寻求最好的结局,必须早作打算了。
林老赶紧支开了林太太,他的眼睛顿时严厉起来。“阿瑞,你是想什么?”林老吃惊地望着他,他显然听明白了苏瑞的暗示。
“没什么,随便说说呗!”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居然说出如此深刻的话,大大地超出了林老的预料。“这些想法,是你妈告诉你的?”谢月仙正处在学校运动的浪尖风口,也许她会向儿子撒些口风。可这些认识,也太超出苏瑞的认知范围了。在林老眼里,苏瑞仅是个聪慧些的孩子,前几次他来这儿,仅仅是陪着林菲菲练琴,或是进厨房帮周嫂做菜;有时在院子里种花,这已经非常难得了。男孩子嘛,还没有几个能有如此耐心的。最多他能陪自己下下棋,听听京剧,喝杯清茗,可是今天苏瑞居然能一针见血地分析时局,隐隐含着来示警的意味,这不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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