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救人（2） (第2/2页)
虾米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曹妈妈听完后，气愤地说不出话来。她是善良的妇女，虽说没有多少文化，可是在车间里她是小组长，年年都是车间的先进工作者。对于那个缺德鬼，她在心里狠狠地诅咒他。
“姆妈，医院里催着要交钱呢！”曹妈妈的脸上顿时一片阴霾，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曹铁的老家在农村，他们夫妇每月都要拿出十元钱，给年迈的父母寄去。这两年苏北农村的日子也非常艰难。父母年纪已大，每年挣得的工分，还不够他们自己吃的。两个儿子，也都拖家带口，孩子一大堆，张口吃饭的多，而能干活的少，曹老爹一家年年向队里借粮。老曹这十元的援助，实在解决了一大家人的生活难题。俩人一百多元的工资，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实在是捉襟见肘。
当曹妈妈来到医院收费处，拿到六十元的交费单后，脸上顿时一片黯然。她用医院里的电话，打给了老曹，把情形告诉了他。老曹那颗忐忑难安的心，才终于落到肚里。虽然要承担昂贵的医药费，可听说女儿没有事，他也长出一口气。
他赶紧去厂办里去借钱。家里也只有四十多块了，平时的工资没有多积蓄。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家庭一样，日子过得都挺艰难。厂办的主任郑国柱听说后，也挺同情老曹的遭遇，经过张厂长同意后，他给财务室打了电话。
说起来也挺难为情的，上周虾米的外婆住院，老曹已经向厂里借了五十元，这个月的工资算是彻底报销了。郑国柱安慰他说：“老曹，家里谁都会遇到些难事，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咱们工人阶级，没有什么能难到我们。”
郑国柱是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他进入纺织厂后，一直在厂办公室工作。他是个热心人，厂里工人的大小事，他在心里都有一本账。老曹家的生活困难些，儿女多，负担重，厂里在领取救济金时，他也尽可能地照顾老曹一家。
说起来江南纺织厂，与苏瑞还有着密切的关系。上海江南纺织厂是民族资本家苏其桢创立的，在二三十年代发展迅速，成为当时上海屈指可数的大型工厂。在抗战期间毁于战火，抗战胜利后，苏老太爷将在重庆建立的江南新厂迁回了上海市区，江南纺织厂因受政局影响，没有再现三十年代的辉煌。
苏氏企业在内战爆发后，便开始有计划地向香港转移。苏老太爷并不看好蒋介石政权，他不想庞大的苏氏产业，成为战争的牺牲品。这个眼光独到的老人，在抗战期间也曾无私地捐助过中共，他曾对子女说过，将来的中国的希望，也许不在蒋介石的国民政府身上。
苏老太爷对于国民政府内部的争权夺利，奢侈腐化深感痛心。苏老太爷曾经到过欧美，见识过西方文化，对国民政府的独裁腐败感到绝望。在重庆期间，他巧妙在四大家族间周旋，借助战争苏氏集团浴火重生，在抗战期间获得了极大地发展。
49年淮海战役结束后，老人果断地收缩了产业，匆匆地结束了在大陆的经营，仓惶地离开了大陆。因苏氏集团规模庞大，许多工厂尚未处理好，苏老太爷便果断地撤离了大陆。
苏氏家族当时非常不理解他的行为，苏老太爷曾说过，一叶知秋，中共由弹丸之地，居然发展到与国民政府争夺天下，其势已不可挡，中国大陆很快要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他了解过中共的许多政策主张，自以为像他们这样的资本家，在新政府中不会有多大的地位，苏氏只能到资本主义社会里去发展。
苏老太爷最遗憾的是，没有将家庭里最聪慧的苏宗南带走，这个执拗的孙子，执意要留在大陆，在苏氏乘坐的轮船即将启航时，苏福民才发现儿子失踪了，与此同时他发现了儿子留给他的信。
其后苏老太爷先后派人劝说他，甚至派人绑架他，可惜都没有成功。最后苏老太爷便把苏氏在上海的企业，都委托苏宗南经营处理。苏宗南在新中国建立后，便将江南纺织厂等苏氏在大陆残留的企业，都无偿捐献给政府，这在当时上海可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令许多资本家感到困惑，苏氏家族已经退出了大陆，却把这引起企业无偿地捐给了政府，难道苏氏还想卷土重来？直到1956年公私合营时，许多资本家才后悔不已，许多百年家族企业，一夜之间便成了国营企业，他们对企业彻底丧失了经营权，这令他们心里百味杂陈，此时他们才明白苏氏的聪明与狡诈，可惜悔之晚矣。
曹铁从厂里拿着钱，也急匆匆地来到了医院里，交上手术费用后，他才来到病房里，望着脸色苍白的小女儿，他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屋漏偏逢连阴雨，小女儿这意外的车祸，让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他紧紧地握着女儿的小手，小心地擦去女儿手上的灰尘。从病房出来后，他狠狠地瞪着虾米，这个小儿子实在令他厌烦不已，最乖的小女儿，居然遭到这飞来的横祸，绝对与这个呆儿子有干系。
“小三，你报警了吗？看清楚车牌号了吗？”
虾米平时最怕这位严父，他从小淘气时，就饱受他的铁掌侍候，看到他那双喷火的牛眼，他哆嗦着说：“明子已经报警了，苏瑞已经看清车牌了。”
曹铁这才发现苏瑞，他没有想到苏瑞在场，于是讪笑道：“苏瑞啊，你现在都好了？”听旁边的马明说了苏瑞救人的经过后，曹铁非常激动，他紧紧地握着苏瑞的手，不停地摇着，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