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母子夜话(1) (第2/2页)
“当然没有,我喜欢黄老师的课,那首《欢乐颂》非常感人的。”这是在1785年由德国诗人席勒所写的诗歌,贝多芬为之谱曲,成为他的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的主要部份。黄娟老师在音乐课上教孩子们唱这首歌时,非常受孩子们欢迎。虽然是西方的歌曲,但是那种向上的力量,阳光般的心态涌入他们的心里。
“啊!朋友,何必老调重弹!
还是让我们的歌声
汇合成欢乐的合唱吧!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谢月仙也小声地唱起来,她有时也陪信奉基督教的黄娟到教堂去作礼拜,这在某些人眼里,可是不革命的表现。在社会主义学校里,他们怎么会容纳这样的异端呢?可能这也是黄娟悲剧的原因。
“嘘!”谢月仙连忙制止苏瑞,现在这个时候,再唱这样的歌曲可有些不合时宜了。“阿瑞,姆妈希望你有颗善良的心,要学会思考,不要主动去做伤害别人的事啊!”
“姆妈,我晓得了!我们是资产阶级出身嘛,当然要小心做人了!”
谢月仙无奈地摇摇头,她也不太懂政治,这几年运动不断,令她也感到无所适从了。从内心里,她认为自己一家人,已经与苏家断绝了往来,她们应该是社会的主人了,可是藕断丝连的历史问题,又不是她都改变了。丈夫去世前,曾告诫自己,要远离一节运动,清清白白做人,要把孩子们培养成人。这些年来,她就是按照丈夫的遗愿做得,前几年日子艰难,幸亏家族留下的积累,也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姆妈,我们与爷爷还有联系吗?”
“侬爸爸在世时,他们还写过几封信。他去世后,香港那边就不再联系了。”
“我能看看那些信吗?”苏瑞满怀希望地问道。谢月仙不解地问道:“阿瑞,侬要晓得,现在的社会气候,可不能与他们联系。侬要知道什么?”她的语气有些严厉。
“姆妈,正是因为现在风声紧,我才要晓得爷爷伯伯们的情况。”苏瑞神情也严肃起来。谢月仙也有些头痛,不知何时,他们的谈话竟然转移到苏氏家庭身上,她知道苏氏在香港已经落地生根了,而他们家与苏家,已经在政治上明确划清了界限,她实在不想与他们发生任何联系,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可是儿子有权了解自己的家族。
她从卧室里,取出一个皮箱,她用钥匙小心地打开,里面都是些信件,还有照片、首饰,里面散发着霉旧的气息。这就是历史,是家庭血脉相连的记忆。姆妈拿出个老影集,她边翻着边解释着:“这是爸爸在大学里的照片。”
照片上是西装革履的英俊青年,他站在小桥旁边的照片,不能不说苏宗南是个英俊的青年,剑眉高耸,鼻梁挺秀,两眼神采飞扬,果真是个典型的高富帅。不知道这样豪门出来的公子哥,怎么有如此强的悲天悯人之心,被当时的上海地下党组织发展成党员的。
“这是爸爸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中穿着旗袍的美丽妇人自然是苏宗南的母亲叶清苓,是上海的名门闺秀,的确相片是黑白的,可是她的温婉自如的气质,仿佛能透纸而出。照片中的叶清苓抱着苏宗南,倚在桂树下,那份温馨快乐,仿佛能穿越时空,让苏瑞也深世地感受到。
苏宗南的照片很多,从小学,到中学,大学,他的相片遍及上海的每个角落。最后是那张家族的家庭合影,相片的人头都很小,密密麻麻地居然有四十多人,可见苏家家族之兴旺。相片居中的是穿老式马褂的老太爷,旁边的是他三房太太,后面是爷爷苏福民一家,爷爷也娶了三房太太,旁边站着是五个子女。苏宗南是长子,其下还有苏宗翰,苏宗婉,苏宗田、苏宗玉四个弟妹。谢月仙一一指点着,这张照片是老太爷六十大寿时拍得全家福。现在一弹指间,二十多年过去了,老人家也已经在异乡仙逝了。
谢月仙翻过相纸,苏瑞惊奇地发现母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张影集是谢月仙的大学照片,里面竟有她与外国姑娘的合影。他指着照片中笑靥如花的女孩:“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
“什么小姑娘?她是凯瑟琳阿姨,我们大学教授马克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