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七章 单枪匹马论英雄 (第2/2页)
原本刘繇担忧孙策逃脱,特地以重兵把守城门,可事到如今,这股沾沾喜气还没能持续多久,他便肝肠悔断了。兵甲拥簇,人无可躲,瓮城守卫因此大乱。
“快!快放箭!”刘繇惊慌失措,顾不得城下将士与太史慈的性命,抢过一名侍卫手中的弓弩,颤抖地扣动了扳机。
短矢滑空而过,正自强攻的太史慈脊背生起一片鸡皮疙瘩,本能地埋下了身躯。好巧不巧,箭矢从他方才的身位穿过,太史慈心有余悸,回首目睹刘繇那张扭曲到极致的面孔,内心顿时凉了半截。
“难道,连我也要一起射杀么?”他面如死灰,复恶狠狠瞪向孙策,“来吧,即使玉石俱焚,也绝不能让你笑到了最后!”一戟劈下,带着舍生忘死、一往无前的气势。
孙策苦战,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一着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就在他毫无防备之下,那根弩矢不偏不倚,定在了他的兜鍪红缨上。头盔掉落,露出一张英姿飒爽的面孔。那一刻,散发披肩,迎风狂舞。
“哈哈哈~”孙策仰头,癫狂大笑,“没想到我孙伯符竟有这样大的面子,能让堂堂一州刺史动用手底下全部的兵力!来吧,都来吧!”
围兵窒息,相顾失色,慑于他的气势,居然齐齐退步停了手。
一张大网自头顶铺盖过来,孙策瞠目,躲过太史慈攻击的同时,右手毫不停歇,挑枪自上而下滑落,将绳网切作两半。持网的士兵丢失用力的支点,纷纷哀嚎狼狈跌倒。
蓦然,孙策仰头,一双虎目如剑如电,直射刘繇。接着他举起右臂,龇牙裂唇将那杆银枪抛射将去。
初与对视,刘繇寒从心起,再见银枪奔面,两腿瑟瑟已是当场尿了裤子。
“轰~”银枪撞在青砖堆砌的城墙头,蹀躞粉碎。暗伏在后的刘繇趔趄跌坐倒地,茫然哭喊:“护驾!快护驾!”
孙策呢,见一击不中,也不觉得可惜,报以嗤鼻冷笑。但见漫天箭雨袭来,他顺手抓过马侧的一名敌将,将其高高举在头顶,双手撑持旋转。
一根根箭矢不分敌我,钉在了那名将领的浑身上下。下一刻,孙策面颊扯动,手臂肌肉虬结,一声怒吼竟硬生生徒手将其撕作粉碎。
血雨洗面,残躯肉沫四散打落在地,四周的士兵连连躲闪,畏惧地目不转睛看向脚边那不知是手还是腿的东西。
天大地大,他们何曾见过此般场景,又有几人能历经炼狱而无改色。
“老天爷,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轰~”巨响之后,曲阿瓮城闸门破碎,一股浊流扑将进来,同时钻进众人口鼻的是一股倍加浓烈的血腥味。
“刘繇老贼,汝的项上人头暂且好生保管,我孙伯符他日必再来取之!”孙策张狂大笑,纵马拔身向城外冲去。那呆若木鸡的刘军,一路目送,可笑竟无一人有胆动手阻拦。
刘繇闻后,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直如芒在背,当下对着城下歇斯底里叫了一声:“太史慈~”
太史慈闻之一个激灵,心随意动娴熟地取下百石长弓,定视孙策的背影拉弦满月。
“砰~”沉闷的嗡鸣传来,正自冲阵突围的孙策当即脸色大变,躬腰躲闪。再回首时,却见太史慈一脸煎熬无奈的复杂神情。
“居然只是空弦?宁肯违背君命,也要任自己离去么?”
“太史慈,你我神力实乃天赐,自相残杀只会为天下苍生带来更大的灾难。是走还是留,你自己好好考虑!”孙策饱含深意地一笑,双腿一夹马腹,终扬长而去。
天地悠悠,城门外烽烟缱绻,瞭望孙策逐渐消失在弥漫处。城外的打斗声随之渐渐缓和,趋于黑夜的平静。
太史慈目送其人远去,悄然埋首,默然凝视着微微颤抖的右手指掌。
天赐良机,自己还是放了手,只是因为惺惺相惜么?他不知道。
“也许,自己只是被那人方才宛若神技的表现,和强烈的求生欲望所深深折服了吧。”他自嘲一哂,如斯宽慰着自己。
“大人,孙贼这一去,便是猛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垛口处,谋士苦口婆心。
在他旁边,刘繇面容阴晴不定,他又何尝不知,仅孙策一人便能在自家本阵大营里恣意妄为,最后还毫发无损的逃走了。此事传了出去,他刘正礼一张老脸又该往哪搁!
太史慈领着一群残兵,垂头颓然归还内城。岂料刘繇突下命令,巨门关阖,城上守卫猛然向下乱箭齐发。
太史慈矫捷劈开一支冲面的箭矢,茫然抬首:“主公这是何故?”
“太史慈,予你数千人马尚且拿不下一个孙策,你又有何面目再回来见本官!若就这般放尔进来,只怕你会突下杀手,取本官小命再去向那孙策献忠吧!老夫可不傻!”刘繇畅怀心言,跳脚大骂。
太史慈面色惨白,不由怒目瞪向此刻刘繇身旁屈膝逢迎的谋士,五指握紧:“难道就因为这些嚼舌根子的谄媚之徒,自己和众将士方才那全部的舍身贡献,竟全都不值一提了么?”
他的愤怒,刘繇视若无睹,复高喝道:“要让本官相信你也不难,只要你即刻带上自己的人马,前去剿杀叛贼,取那孙策的首级来见吾。到时本官不仅出郭三里以迎接,还会对太史将军您大加犒赏,以彰功绩!”
太史慈一滞,方经败事,又哪有余力再去追杀或有防备的敌人,迟疑了开口:“可是穷寇莫追——”
“太史将军,难道你要学那丹徒笮融,对主上抗命不尊么!”这一次,却是刘繇旁边的谋士结结实实顶了回来。
纵有千般不愿,怎奈身不由己。太史慈无声,默然调转马头,扬鞭喝骑,引众义无反顾地追击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