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节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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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红军的病对田菊来说无疑是一个打击,这打击不仅突然,也太沉重了。一时让田菊难以接受,也让田菊无法相信。在尹川川开始给她说,她父亲患了肝癌,并且是晚期时,她一个劲地摇头,并且还连连说这不会是真的。后来,是尹川川将她父亲的检查报告放在了她的面前,她才相信了此事。当时,她深埋着头,双手的手指全插进头发里,一边哽咽着,一边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是呀,这样的打击谁受得了呢?这些年里,是父亲一直帮衬着她才走了过来。不仅如此,自己受了委屈,有了不开心,她都会给父亲说,父亲也会给她以开导和鼓励。但父亲眼下说病咋就病了呢?况且还是那不治之症,这让她如何相信和面对啊!
人们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是父母的开心果。的确,当田菊知道了父亲患病之后,她在自己与父亲间作了重新选择。在这之前,婆婆对她的伤害,浪木对她的无情,尹川川对她的追求和不舍,还有那金旺子对她的奢望和死搅蛮缠,让她身心疲惫,让她想即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她想宁静的生活,她也想同其他女人那样,不再被歧视,不再被侮辱,自己属于自己。然而,父亲的病完全将她的梦给搅乱了,她不得已、也毅然抛弃了先前那梦,并留了下来。她知道,眼前的事对她来说,没有甚么能重于她的父亲。
这天晚上,当田菊从父亲家回来后,婆婆还是在忙着她的祷告事情。她没理婆婆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屋里。一关上门,她的泪又涌了出来。脑子里也不停地涌现出当自己被父亲扔下她后的情境——她孤独、她举目无亲......。在快要天亮时,她突然想到了尹川川,也想到了尹川川这天将同岭上要出去打工的人们一起,又将离开野鸡岭,再次出去打工了。昨天,当田菊离开父亲家时,尹川川对她说:
“菊子,明天我也要出去了,你按时回来看红军叔,叫他吃药,给他递水......”
田菊想到这些时,泪水又汪在了眼里。也就从这时起,在不知不觉中,尹川川重又走进了她的心里。但她不知道自己和尹川川是从前的同学、朋友,还是如尹川川说的那样:他们现在是兄妹。不过,在她心里,她和尹川川永远也不可能回到那青春年少的时光里。
然而那牵挂和不舍又让田菊不能左右自己。所以,在初六的早晨,她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想去送尹川川一程。为了不让人们说三道四,她只能藏在母鸡河边的树林里,静静地看着一拨拨打工的人们从她眼前过去,静静期盼着尹川川的身影。
后来,当岭上出去打工的人们全都涌了出去,田菊还没看到尹川川时,她心里不知的喜还是失落。她竟发疯般地朝父亲家跑去,她一边跑,一边想:他会不会没走呢?
的确,当她跑到父亲家时,尹川川正陪着父亲在院坝里晒太阳哩。因而,他的心又一次被感动了。她站得远远的,看着这对不是父子却情同父子的一老一少,她的心很乱,也很欣慰。尹川川后来给她说:她父亲的病刚好稳定,他想多陪她父亲一天再走。田菊当时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地“嗯”一声。
一个默默地“嗯”,代表了她心中的一切,一个淡淡的眼神充满着关切和担心。田菊和尹川川这两个曾经相爱却又没走在一起的年轻人,在后来的两天里,虽然没啥话语,但在各自的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默契。在尹川川要走的头天他对田菊说:
“菊子,有甚么事给我打电报,不要一个人硬撑,要不会把你累垮的......”
初八的早晨,田菊父亲的病有了好转,尹川川背上背包,告别了田菊的父亲田红军出走了,他一路走,一路回过头,他期望能看到田菊的身影,然而这天的田菊没再来,她除了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外,也怕他俩独自见面时控制不了自己,做出了她抬不起头的事,因为此时的她毕竟还是浪木的女人。
尹川川的走,一时间让田菊空落了许多,无助了许多,也思考了许多。尹川川在时,尽管自己每天也去父亲家,但父亲的一日三餐和端药送水都是尹川川照料的。每当她要帮着做事时,尹川川总是说:你歇着,婆家那么多事你一人做,还没累着?于是,她除了又陪着父亲聊天外,就是闲着看尹川川做这做那的。
尹川川走后,父亲的病虽然有了好转,一日三餐也能自己做了,但每天还得留意父亲的病情,因为父亲那病总是时好时坏。每天还得为父亲煎药测体温,这样一来,田菊每天真的忙得辫子不沾背了。
如果就这么忙下去,田菊还能承受。但心里的压力却让她焦头烂额了。眼下她除了担心父亲的病外,又得考虑父亲治病的经济问题。在前些年,庄稼人种地只能糊嘴,哪来的钱存呢,所以她和父亲都两手空空的。父亲眼下一病,田菊就着急不已了,因为父亲的病每天都得用钱,这钱并且用得还不少,这咋不叫田菊着急呢?
尹川川在走之前,虽然留了一部分钱给她父亲治病。但田菊始终下不了这个心,他想,这钱是他尹川川辛辛苦苦挣来的,她和她爹怎能随随便便的用呢?况且,自己家与尹川川非亲非故,有甚么理由动尹川川这钱呢?
田菊想过这些,脑子里突然有了想自己凑钱给父亲治病的欲望。但思来想去,就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法子。她想过去向别人借钱,她想过去深圳去找浪木,还想过像曾经准备的那样到外面去打工,但这一切后来全被她否定了。因为她不知道去向谁家借钱,况且,即使能借一点也是杯水车薪。再说出门去找浪木和打工,都是不可能的,她走后谁来照料父亲呢?
一时间,田菊被困在了深深的无助里。
然而那一天,田菊到镇上去为父亲买药,在路过杨春花曾经那小卖部时,她脑子里突然有了灵感,心里也一阵高兴。自己咋就没想到这上面来呢?年前杨春花就叫她把这小卖部重又开起来,还说,里面一切齐备,只是进上货就可以开业了。当时她不屑一顾,但眼下不一样了,她真的逼上梁山了。
田菊这么想过,便打定主意,这小卖部她开定了。这天回家的时候,她给父亲田红军说了这事。父亲既没赞成也没反对,只是对田菊说:菊子,我不该拖累你。田菊听了父亲的话,她知道父亲这话里的意思,于是她对父亲说:
“爹,开这小卖部又不是为了你,你看现在人们都出去打工挣钱,我不想出去,在家里也该想法子挣钱噻。”
田菊的话,让父亲田红军没再说什么,不过他心里清楚,自己女儿开这小卖部为的是甚么。
田菊要开小卖部了,这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野鸡岭。于是,无论是岭上还是岭下都顿时沸腾了,人们奔走相告,大家也兴高采烈的。当然,那高兴劲和兴奋劲也并不亚于当年杨春花开小卖部时的情境。因为,在野鸡岭老百姓的心里,田菊和杨春花有本质上的区别,当年她杨春花开这小卖部是怎么一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其实那后台另有其人金旺子。说白了,金旺子尽心尽力地帮杨春花开起了这小卖部,其目的为了他们好私会。而田菊是野鸡岭的老百姓看着长大的,既本分真诚,又行得端走得正,也乐意帮人......。再说,现在的野鸡岭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稍年轻一点的人外,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老人出门不方便,赶集又远,所以,他们咋不为之高兴呢?
在小卖部开张那天,岭上的老老少少都去了,有的给她放鞭炮,有的给她打扫卫生,当然在回家时,都买了不少的东西带回了家里......这天的田菊不仅忙来忙去,心里也好高兴,她也觉得这天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以至在后来的几天里,她还沉静在那兴奋里。是呀,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猛然间柳暗花明,咋不为之兴奋和狂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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