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4节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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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这天的早晨,浪木最终还是背着背包,同前些日子岭上出去打工的人们那样,一脸兴奋地出门打工去了。但在他心里,此时却不知是一种甚么滋味。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不甘心自己这一辈子,就如此这般地寄人篱下地过着日子。因为他还想堵一把自己的一生究竟是输还是赢。所以,当他给自己的女人田菊说这事时,显得既兴奋又果决。至于你田菊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出去是肯定了的,甚至是雷打不动的。当然,他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要眼前自己这女人,给自己一个重新认识——他浪木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既不服输,也咽不下被尹川川挑衅的那口气。另外,在他心里还一直隐隐地埋藏着一种东西,它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体内一复一日地跃跃欲试。可惜这野鸡岭虽山清水秀,但“飞出”的一两只“金凤凰”都是“褪了毛”的。这让他既沮丧又难以自制。因而,他浪木除了憋屈还是憋屈,在家里,女人田菊的不冷不热让他憋屈。在外,曾与他寻欢作乐的那些女人们,眼下一个个都逃之夭夭,并都把他视为了瘟神也让他憋屈......。那一天,当他憋屈之极时,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闪念——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于是,这闪念在他脑子里不仅日复一日的茁壮成长,还牢牢地扎了根。老实说,这才是他浪木要出去的真正原因,只不过她母亲和田菊不知道罢了。
当然,浪木选这天出门,并非是人们说的那样——不过十五不出门。而是他一直认为自己运气不佳,干甚么事情都不顺。在入伍的第一天,他心里就暗暗想,到部队后,他要混出个模样来,不大不小也要当一位将军。这话他虽没对谁说起,但他在田菊面前却发了誓,在部队,他无论如何也要干他个一官半职的。谁知事不如意,班长都没捞到一个,就被退伍回到了家里。要不是自己多长一个心眼,眼前这个女人属不属于自己还说不清哩;在放电影那段日子里,他一边放电影,一边使着心计与乡里的领导们搞好关系,但他至今也没搞清楚,自己当时究竟得罪了谁,竟莫名其妙地就被下了,下得那样迅速、那样的干净。当他还没回过神来时,放映队已上了另外的人。那段时间他郁闷,郁闷得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他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他怕别人说他无能。让他感到最倒霉、最晦气的,还是开那“身心悦”OK厅。他本想在此一倔,让人们看看他浪木是铮铮男子汉,不当你那个兵,不放你那个电影,一样活得花红柳绿、风风光光、有滋有味。那知这一次自己输得更惨,竟将自己送到了派出所里去。
在派出所里,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一路走来,咋都这么跌跌撞撞的呢?自己一次次的爬起来又一次次地摔了下去,并且一次比一次摔得更重,一次比一次摔得更疼?在百思不得其解中,他也同所有的失败者那样,自我安慰地相信起了命。所以,这天当他想以外出打工来重新找回自己的从前,因此给曾唾弃过自己的那些人一有力回击,再让那个趾高气扬的尹川川再一次输给自己时,他竟破天荒地相信起了神,并请了岭上的金半仙为自己的出行择期选了日子。
金半仙是野鸡岭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他曾得到过他爷爷老金半仙的真传,后来他又自称在原来的金鸡山,现在的野鸡岭的“鸡嘴”里取到一本“真经”,因此,他声名大振。那一年,一辆轿车亮光闪闪地开进了野鸡岭,并打听着将金半仙接了去。当金半仙回来后,装模作样地炫耀着自己是被省城的大官接去为他父亲选地的。于是,人们由此深信不疑了。从那以后,无论这野鸡岭的山里山外、还是哪家有了红白喜事,都要请他金半仙去择期定日,选地葬坟。
不过,金半仙深得他爷爷老金半仙的真传,无论给谁家择期选日,都离不了一个六字或一个八字。比如说初八、十八、二十八;或初六、十六、二十六。这些都是他运用自如的大吉大利的日子。所以,这天当浪木去向他求出门大吉之日时,他眯着眼,掰着指头,装模作样地磨蹭了老半天,才择出了正月十八这大吉日子。他本想择初八和二十八的,但又觉得不早就迟,这样也太不合情理。
然而,这天让浪木没想到的事,还没出门就被他母亲给挡住了。浪木的心当时一冷,因而对金半仙择的日子不由有了一丝儿的怀疑。
浪木的母亲张秀英年逾古稀,花白着头发,人还算精神。几天前她就听村里人在说打工的事情,虽然她不懂啥叫打工,但她知道解放前那做长工打短工是怎么一会事。她想这也许跟那差不多吧。那天,当她看到村里的男人们背包拎袋地跟着尹川川一路走了,她心里突然有了异样,她感觉这不仅不像那做长工打短工,而且是一件比那更严重的事情。那做长工打短工哪像这么背包拎袋如搬家似的。于是,她脑子里隐隐地觉得,这倒有点像当年那***。想到此,她的心有些凉了。因为她是经过了那次***的。当然,那***给老百姓带来了甚么她是清楚的,她也由此知道了做一个女人的不容易。
那一年,她的男人与几天前村里那些男人们一样,背着一床破烂不堪的棉絮,同村里的其他男人们一道,到很远的地方去炼钢铁了。于是,她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既要带孩子,又要伺候老人,还要种地。那日子过得既心酸又枯燥无味,时常还胆战心惊的。那白天虽累,但同女人们说说嚷嚷就过去了。然而到了晚上,黑灯瞎火又孤儿寡母的,那时间就更难熬了。因而,有些女人耐不住寂寞,也怕那黑漆漆,阴森森的夜带来的恐惧,不得已失去了女人的本分和自尊,被当时留守在家的男人占了她们便利。那一夜,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平时紧绷的神经不由让她立马支起了身,并抄起床头的扁担凭感觉挥了过去,随着一声闷响,一黑影从门口溜了出去。但那恐惧的阴影至今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浪木的母亲是在十八的早晨看见浪木背包拎袋地要出门,才知道浪木也要出去打工了,她心里顿时一紧忙冲浪木问:
“你也要打工去?”
自从尹川川领着那一批打工者出走后,浪木母亲的心里就一直嘀咕着一句话: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外面真的满地全是金子,拿着地不好好的种,说不定啊——外面打个“野麻雀”,家里丢个“肥母鸡”哩。但她从未想到过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也要跟出去了。当然,她不赞成自己儿子出去,也有她的原因。所以,她在问浪木时,话语中不由充满着几分气愤。
浪木听过母亲这话后,心里一下凉了,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有了几分紧张和难为情。他知道他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出去的。因此他一直瞒着母亲。他本想给母亲来个金蝉脱壳、先斩后奏的,等您母亲知道时,嘿嘿,我已远走高飞了。但他没想母亲这天会起来得这么早,当他背包拎袋地刚跨出门,就被母亲碰了个正着,于是,他难堪着脸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是!”
浪木的母亲一听浪木这话,曾经的那股子怨气又涌了上来,那样子只差眼冒金星了。几年前当浪木从乡放映队回来后,成天就嚷着要出去开甚么店,当时她也不让他去,但又不忍心看他成天闷闷不乐的样子,但结果怎么样?开店不仅没挣到钱,反而把自己弄到派出所里去了。这不仅是你浪木身败名裂,也把她这张老脸也丢尽了。在野鸡岭谁不知道她张秀英是求天求地不求人;坏脸坏身不坏名的人。更让她气愤的事,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竟还没让她这个老太婆抱上孙子,这既让别人看笑话,自己也长不了嘴。只要每次与别人一顶嘴,别人就会阴阳怪气地喊她看身后有没有人......,这话听起来好像没啥,但细细品味,不仅难以下咽,也很扎心啊!因而,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她的孙子能早出世,从而给他这个奶奶长个嘴,结束她被别人恶言相向的日子。但她没想到,让她操碎了半辈子心的儿子浪木,不知天高地厚地也要出去打工了。这打工意味着什么,就意味着男女分居,这分居就如当年大炼钢铁那样何时才是尽头啊!况且,这女人的身子并非无花果树,一个念想就能生出娃来的......。想到这些,浪木的母亲张秀英再也不能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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