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6节 (第2/2页)
从金明山家的鸡尾坪到金旺子家的鸡头坳约有一公里路程,况且又是山间小道陡峭而狭窄,当金明山赶到金旺子家时,他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浸出了汗水。
此时的金旺子还没起床哩。他醒来后,就一直懒在被窝里。但不管是身子还是心里,都有一种欲求无望、欲罢不能的憋屈。几天来,他老被自己女人弯弯拒绝,因此,他和老婆正生着气哩。他刚醒来时,身子的亢奋让他不得已又试探试探了自己的女人,然而,女人一转身给了他一个冰凉凉的背,还把两腿靠得死死的。这让金旺子感到自己犹如挨了老婆一闷棒,不仅痛在身,也疼在心里,就连刚才还脖颈高昂的身子也萎靡了下去。他本想就事发发牢骚出出气的,但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知理亏,也就自认倒霉忍气吞声了。所以,他就那么赌着气地躺着,不放屁不吭声地谁也不理谁。
当时,金旺子是听了一阵狗的狂吠后,又听见有人在叫他时,才堵着气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的。并故意把声音弄得嗖嗖直响,以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怨气。但当他开门一看是金明山时,心中那**和不满顷刻间便消了下去,因为一大早来找他的不仅是自己的长辈,也是对自己有恩的人。因而他不敢怠慢地将金明山请进了门。
金明山历来也是个急性子,况且又是在这火急火燎的时刻,所以,他没有铺垫,开门见山就直接说明来意。
“旺子啊,那尹川川回来的事你知道了吧!”金明山用一种上级对下属和蔼可亲的语气对金旺子这么问。
金旺子一听,原以为金明山要说甚么大不了的事情,结果听后,刚才那有点绷紧了的神经便放了下来。
“呵呵,叔说的这事啊,有谁不知道呢,不过,他回不回来这有啥,这里是他土生土长的地方,他想回来挡不着,不想回来也管不着。”
金明山听金旺子这么一说,他没想到金旺子竟是这样的口气,他顿觉金旺子给他当头泼了一瓢冷水。心里也不由冰凉凉的。不过,他也觉得是自己没把事情给金旺子说明白,于是,他便接着说:
“关键是他拎回来的那一皮包钱......。”
一听钱的事,金旺子立马来了兴致。在昨天就有人给他说了尹川川拎了一皮包钱回来的事情。当时他看见那人在给他说这事时,兴奋得眼睛都发了直。后来他也想,这狗日的尹川川逃出去真还发了财......。他记得,几年前,那些被尹川川欠着猪款的村民还一个劲地要他这位村长为他们做主哩,有的说着说着还流出了泪。说他们潲瓢舀烂了几个,潲桶提烂了几只,把家里的粮食全都喂完了,好不容易把猪喂大能换钱了,没想到遇上尹川川这个砍脑壳的,猪被他弄去杀了,猪肉、猪头、猪蹄、连猪下水一样不剩地被他卖了,但钱他们一分也没拿到......那可是他们供小孩读书,供老人看病的钱啊。
那段时间,他金旺子每走一个地方,都有村民给他诉苦。但他又有甚么办法呢?他也去找过尹川川,但尹川川一个笑脸,他又没说不给,只是现在没有,有了他会连本带利还上的。再说了,他尹川川人一个,卵一条,几间茅草房都快垮掉了,你说能把他尹川川咋样呢?
此刻,金旺子一听金明山提到尹川川那一皮包钱,他满以为金明山会说到尹川川欠村民们那猪款的事。于是,他心里一激灵,顿觉自己应该去督促尹川川把那些村民们的猪款给还了......。这样一来,他既给村民们排忧解了难,也给老百姓们办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再有,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也少了一件头痛的事情——他金旺子再也不会被村民们脚跟脚的缠着,要他为他们做主了。当然,更主要的是,他由此在这些老百姓们心中或许有了更好的形象,在下一届的选举中,他也将占绝对的优势。
想到这些,金旺子一下改变了语气,迫不及待地问:
“尹川川拎回那钱来怎么了?”
“尹川川拎回来的那钱,村民们一个个看着眼睛都发绿了啊!他把欠下的猪款全都给还了,还剩了不少哩......。”
金旺子一听尹川川已把欠下的猪款全还了,他一下泄了气。心里不由暗暗骂了金明山一句:老糊涂,多管闲事。不过,他嘴上还是说:
“发了绿又怎么了,难道尹川川那钱是偷来的,抢来的。如果真那样,可以告他去啊。”
金明山一听金旺子这话,知道金旺子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忙补充道:
“这不是说尹川川那钱是不法得来的,即使那样我们也没证据。关键是这些村民看了尹川川那钱,都认为外面的钱好挣得很,因此都嚷着也要外出打工了。”
“外出打工好啊,外面能挣钱,要不是......”
“好!好啥呀?劳动力都外出打工去了,野鸡岭这土地谁来种,一家老小谁来管,女人们忙里忙外,不知要闹出啥事情呢?”
金明山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因而他不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心里却在想,你兔崽子这下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于是,他抬起双眼静静地瞅着金旺子。好像他这么一看,就会从金旺子的表情里得到他的满意回答似的。
但金旺子对金明山的话越来越觉得没道理了,也不符合当前的形势。你想,当下这打工潮是大势所趋,谁都挡不住,谁也不敢阻挡的。因此,他心里不由涌上了一股子气,那说话的声音不仅抬高了,还明显地带着几分怒气:
“叔啊!我说你是不是管得宽了一些?你是知道的,人有人身自由权,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他要外出打工我们管得了吗?就你那儿子儿媳想做甚么,你拦得住吗?”
金明山听过金旺子这话,犹如一把尖刀冷冰冰地插在了他心里。他原本来向金旺子求援的,哪知被金旺子这么损了一顿。他顿觉自己被金旺子的话封住了嘴,也为好不讨好地吃了一个哑巴亏,尽管此时的他还想再说点甚么,但不知如何张嘴了......在回家的路上,太阳虽然早已把田间路旁的积霜融化,但他照例感到冷飕飕的,也浑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