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何为刺客 何之为无 (第1/2页)
　　
还是那个当初听到的声音，那种极度沉着甚至被逼入到绝境后还是连一丝呼吸都不会改变的平稳与淡定，那种让人听了心里有些发麻的平静。章邯曾经无数次想过与无名再会的画面与场景，但是这种……被无名相助甚至可以说是救了一命的设想，直接就超出了章邯假设的极限。
　　
　　“不必如此戒备，你们都受了伤，再这样绷紧肌肉，会加重伤势。”还未等章邯继续说话，无名继续又如之前平淡地说道，“尤其是你，章邯将军。你受了不轻的内伤，像你这样时刻运功准备作战，会加重你的内伤。”
　　
　　平淡的没有起伏，仿佛就像是老朋友相互对话一般。但是就是这种极度的平淡，却反而让章邯更加紧张与不安。
　　
　　“……你…………你究竟为何出现在这里？”章邯本有无数个问题要问，也设计了无数个问题要问，可是到了嘴边，最终，却只能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我出现的理由。不过……还是明说了比较好。”无名听了，则依旧是平淡地回答，“我相信，章邯将军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没错，这个高储的确是我的目标，我到这来也是为了杀他。不过，我相信章邯将军也会问一些别的问题，那我也先回答吧。没错，那枚镜子是我做的，那三束光也是我弄出来的，章邯将军你过去所看到的所有的黑影，也都是我。章邯将军，你并没有走火入魔。”
　　
　　“……这些问题你为什么要全都告诉我？”虽然这些话语与章邯猜想一致，可是……就这么，甚至还没有被自己提问的情况下变得知了答案，这反而更加加剧了章邯的担忧与疑心。
　　
　　“以表诚意。”
　　
　　“诚意？”
　　
　　“是。”
　　
　　“什么诚意？”
　　
　　“不会在此谋害你们的诚意。”
　　
　　“……你……你到底是何意！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章邯有些恼怒地质问，但实际上，是章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章邯实在是搞不清楚，无名到底是要做什么！
　　
　　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源泉。
　　
　　“……”无名听了则并未出声，相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章邯将军，你觉得，什么是‘人’？”
　　
　　“…………什么？”章邯瞬间有些懵了，这无名到底是要做什么？
　　
　　“昔日百家诸子也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榖（gu，三声，“谷”的繁体字）梁赤先生曾在《榖梁传》中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在于人能够言而有信[1]；荀子则在《荀子》中说人之所以为人，并不是人可以依靠二足直立行走而无动物的毛发，而是因为人能思辨，懂礼乐[2]。我虽然只是一个杀手、一个刺客，但是我也曾给人下过定义——人之所以为人，一是能够进行复杂的思考，二是能够制作复杂的工具进行复杂的劳作，三则是从前两者知道，道德伦理的必要与重要。满足这三者，便是‘人’。”
　　
　　“说了那么多，你是什么意思？”
　　
　　“能够进行复杂的思考是人的必备能力。将军你曾经彻查过许多起疑难案件，不可能没有这个能力。”无名听了，则是平淡地回答，“有些问题不是你问了别人，对方就会或者就能回答，也不代表对方所回答的就是对的或者是真实的。有些问题，是需要您自己去思考得出结论的。”
　　
　　“……那么，你说你不会再次谋害我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请君自思。”
　　
　　“你！……那么，过去九原、临洮、陇西、北地、云中还有今日蜀郡成都这六起案件，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请君自虑。”
　　
　　“…………那么……这些陷阱是不是都是由你所制？”
　　
　　“请君自想。”
　　
　　“…………那你到底有什么问题可以回答！”
　　
　　“请君自谋。”
　　
　　“你！……”章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握着双剑的手已经死死握紧准备直接将无名拿下，但是，章邯没有这么做——虽然曾和无名有所交手，但是对于无名现在的功力章邯自己无法做出判断，至于无名的武功底细，自己更是完全不知，况且自己已经深受内伤，如果一旦动手，章邯没有丝毫把握能够将无名拿下。
　　
　　“…………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章邯终于平复下了自己焦虑、恼怒与恐惧的心绪，相反，静静地看着无名，开口询问：“穆已……是你的目标吗？”
　　
　　“看起来，章邯将军已经知道问题应该怎么问了。”而无名听了，则是点了点头回答，“但是在我回答之前，章邯将军是否愿意再听我对于‘将’这个身份的理解？”
　　
　　“邯，愿请赐教。”章邯平静地回答，同时，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知道无名对于“将”的看法——无名是刺客，但是他的智谋，绝对不差。
　　
　　“谢将军耐心。”无名听了，则点头回礼，“夫将者，国之栋梁，君之肱股，三军之依仗也。为将之人，自当胸怀良策，腹有雄兵，可无勇冠三军之武勇，但必须有统帅三军之才能、定夺三军之谋略。将者，入则应当匡扶君上，出则应当护家卫国；于内应当保国安政，于外则应抵御外辱。于国，则以丹心待之；于君，则以忠直侍之；于军，则以严爱以对士卒；于己，则以刚正谦直立于世间。满足这些，才能称之为‘将’。”
　　
　　而章邯听了，则是一阵沉默，并没有回应。
　　
　　“在此，再谢将军耐心。”无名见此，依旧是点了一下头回应，“现在，我再回答将军的问题。敢问将军，你会因为那些证据的线索是由我这个凶手提供的而不交给始皇吗？敢问将军，您会因为穆已是我的目标，而选择包庇他吗？”
　　
　　“……”章邯依旧是一阵沉默，实际上，他的答案早就已经给出了——不会。
　　
　　而之后，章邯没有出声了，一个问题都没有问，而无名，也一直保持原状，一声不发。而周边的影密卫，则是即疑惑地看着章邯，但同时，又十分警戒地戒备着无名。
　　
　　“……呵。”忽然，章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接着抬头问无名，“你说你要以表诚意，说不会谋害我们。但是这里这么多陷阱，你又如何表现你的诚意。”
　　
　　“自然，我有所准备。”言毕，无名忽然从披风内不知何处拿出了两卷羊皮扔出，同时又拿出三个药瓶然后扔了下来。而这些东西，都被影密卫全部接住。
　　
　　“那卷大的羊皮，是这个密林整个的地图，这个林子里所有的陷阱与道路，上面都有；那卷小的羊皮，则是这个地方具体的地图，里面也有这里所有的陷阱。那三瓶药，白色的是外伤药，效果不比咸阳宫中的差；红色的，是用来治疗内伤的药丸，里面的量，足够章邯将军你疗伤。”无名看着他们平淡地解释，“高储他们这波人是穆已派遣到这个林子里唯一的队伍，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章邯将军你以及你所带来的影密卫，只要肯按照那两卷地图所标记的路途，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回咸阳。至此，祝诸位顺利。”
　　
　　说完，“蹭”的一下忽然消失，宛如鬼魅一般无影无踪，甚至连章邯都没发现，无名到底是何时运功的。
　　
　　“将军，难道就这么让无名离开吗？”这时，章邯身后的一个影密卫上前询问。
　　
　　“现在不是时候。”章邯听了，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身负内伤，而你们身上也多负有伤势，现在就和无名交手，我们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他有这里的地图，如果他想要利用这里的陷阱解决我们，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将军，难道您真的相信这些帛布就是这处密林的地图？”
　　
　　“他不是说他不会在此谋害我们吗，他又怎么会用这种手段暗算我们。”
　　
　　“难道将军您真的相信无名所说的是真的？”
　　
　　“难道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恕属下愚钝，属下实在不知将军所言之意。”开口的影密卫听了，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解地继续询问。
　　
　　“按照无名所说，进行复杂的思考是人的必备能力。那你也仔细想想看，为什么我们还没遇到高储时，遇到的是十余支暗箭，但是和高储交手时，过了那么长时间，才只射出了两支暗箭，甚至还正好救了你和我的命？”
　　
　　“难道……将军的意思是……”
　　
　　“没错，射出那两只箭的，应该就是无名。”章邯点了点头，继续说，“那么长的时间不可能只出现这两次机会，但是他们始终引而不发，要么是他们不知道那是机会，或者，他们根本就再没机会去把握那些机会。如果我没猜错，在他们射出第一波暗箭后，就已经全都被无名杀了。之后见我们两个陷入危机，他才选择引箭相助。”
　　
　　“既然会在那个时候出手相助，那为何无名在我们与高储交战的时候袖手旁观？”
　　
　　“你见过高储与我的较量，就应该知道，高储并不好对付，哪怕是平日的我，也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既然是这么一个麻烦的对手，正面对付就实在是个无谋之举。估计，高储能知道我们的踪迹，实际上也是无名透的密，利用我们先去消耗高储他们，接着再想办法突然暗杀。或许，我们会撤退到这里，也可能是无名早就算计好的。或者……我们能发现这条路，或许，也是他暗中提示安排的……”
　　
　　“难道无名不怕他算不准把我们所有人害死吗？而且她为什么一定要由我们来消耗高储？还有……无名为什么会保护我们？”
　　
　　“虽然不知来源，但至少，他有这里的地图，无名对这里的了解要比我们还有高储他们，要多得多，要利用地理来解决高储和保护我们，对他来说并不困难。而且来了这里两次，你也应该发现，这里面没有水源，各种野兽野菜也不多，水源和食物必须由人自备，在这里，下毒便是一个空谈。更何况，如果暗杀没能一次成功，对方就一定会有防备，只要变会增加自己的难度与风险。无名要真的杀个人，他有着无数的手段，但是他一定会选择最保险、最没有风险的方式，不然他不会花了将近两年时间用这种方式来暗算穆已。至于他为什么会保护我们，只是因为他需要我们。他费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让圣上下旨治穆已的罪责，赐他车裂之刑。而把这些证据送交给圣上，我们自然是最适合的。不过，我们也不能过分靠这一点来要挟无名，不靠我们，不代表他不能将这些证据递交个圣上，只是多费一些工夫、多冒一点风险而已。”
　　
　　“无名……真是一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罪犯。”
　　
　　“正因如此，从昔日五国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抓住他，甚至连一丝有用的线索至今也都没有。也是因此，他才会被称之为‘刺客’而非杀手。想要抓住他，不得不说，真的太难。”章邯听了，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