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三） 始皇之策 (第2/2页)
　　
　　不说别的，光是私营盐铁就已经是死罪了——虽然大秦没有明文规定盐铁必须由国家亲自经营，但是在商君变法之时，盐铁专营就已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而且现在这两人私营盐铁时间之久、数量之巨大简直罪不可赦！至于之后两条，那就更不用提了，无论是哪个君王都不会允许有超出自己掌握的权臣存在，而这两个人，已经完全做过了头。
　　
　　而至于这个在朝荫庇贾仁的贵臣以及权臣，就是昔日举荐他的人——穆已。
　　
　　穆已是李斯的高徒，对秦法的熟悉与研究在整个天下也少有人及，况且昔日他也是受李斯举荐才能入朝为官然后平步青云到廷尉这个重要位置。廷尉掌管天下刑狱，可以依据诏令逮捕和审问所有有罪的王公大臣，甚至有时可以驳斥三公甚至是皇帝的判决意见。虽然最终决定还是要由始皇判决，但即便是这样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权力。昔日《韩非子·外储说右下》中所记载的子罕掌宋国刑罚最终宋国人民皆听命于子罕，而子罕最终篡权夺位[2]这则故事就很好地说明了这种权力的强大。所以，朝中大臣也多有人暗地里与穆已结交，其势竟然已经隐隐可以和他老师李斯相提并论。但是对此，始皇却并不在意——只要权术运用得当，哪怕穆已是阳虎，始皇也相信穆已会像阳虎最终被赵简子驾驭一般为自己所用[3]。不过，最近这两年的一些事，让秦始皇开始慢慢在意穆已举动——
　　
　　两年前，九原郡监御史忽然暴病身死，后查明是因为九原郡郡守私通匈奴被监御史查明，畏罪雇凶将其毒杀。虽然这桩案件成功了结，但是有一些东西再给始皇看后便再没问世——里面一些内容引起了始皇的注意，而那些内容则事关这起私通，并且还提到了两个人——穆已以及自己的一个叔叔。虽然始皇事后没有发问，但是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察觉。
　　
　　而之后没多久，临洮县县尉也忽然暴死，但是这一次始皇没有派遣别人，而是专门派遣了章邯前去调查。虽然这次章邯遇到了一些麻烦和阻挠，但是也最终查明真相——当地县令以修建长城之名横征暴敛，结果指示县尉逼死了一个当地的大商家。而这个商家遗子则带着自己家族最后的财物买通了一个天下知名的刺客暗杀县尉，只不过在章邯前去将其捉拿归案时早已不知所踪，但是还是将县令缉拿归案。而且这次调查，章邯还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临洮附近的长城修建的极不规范，虽然不是一触即溃，但是一旦与匈奴开战这里将变得非常难守。而且章邯也发现，当地县令竟然也与匈奴有所私通，而且还是受人指示，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章邯却发现那些证据似乎提前就被人给毁掉，最后都未能查明，但是透过蛛丝马迹，章邯发现，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穆已。只不过，章邯自己虽然也曾将这个假设禀告过始皇，但是始皇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并未采纳，相反，反而对穆已更加礼遇有加。
　　
　　而之后，陇西郡守与北地郡守相继忽然暴死，而始皇因为其所在地区的缘故，依旧选择派遣章邯前去调查两案。最终，杀人凶手是弄清楚了，但是真正的幕后凶手章邯始终没查清，但是却是搜出了两人相互勾结并且一起私通匈奴的罪证。但是有意思的是，这里面也搜出了两个人准备一同将穆已和另一秦朝宗室拉下水的内容与构思。章邯将这些上交之后，始皇曾将这些证据展示给穆已看，而穆已自然是慌忙请罪，但始皇却并未怪罪，相反对穆已更是重用。
　　
　　而之后第二年，云中郡郡守被白凤凰所杀。这起案件发生时可以说是朝堂震动——云中郡郡守名为赢宓，是秦孝文王的二十多个儿子之一，秦庄襄王之弟，始皇的亲叔叔，而且更是多年镇守云中郡，守卫大秦边境抵御南下的戎狄异族。案发之后，事关重大，始皇立刻派遣章邯前去调查。而经过调查，章邯发现，赢宓的死与白凤凰暗杀赢宓这两件事实际上是被人算计了。而至于利用乐白凤凰的人，章邯很快便猜出来是谁，但是真正要杀赢宓的人，章邯却始终没有查出来。只不过，在调查之余，章邯却发现了一些对赢宓声誉影响很不好的东西——一些赢宓与匈奴私通的书信以及赢宓私贩盐铁给匈奴的账目。
　　
　　但是将这些书信账目上交给始皇，章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不仅有赢宓一系族人的阻挠，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想要把自己灭口，章邯自己都差点被暗算死在他们手上。而始皇看后，不仅是大大嘉赏了章邯及其所带领的影密卫，同时立刻将赢宓一系全部流放，也将相关之人一律依法处置。只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章邯没弄清楚，而始皇也没多去追查——那就是赢宓私贩给匈奴的盐铁究竟是哪来的，以云中郡现在全部查明的的盐矿铁矿的规模与数量，是不可能提供如账目上所写的量；而且，赢宓与匈奴私通的那些中央朝廷的机密情报来源是哪里，上面并没有明写。
　　
　　而现在，很多事情章邯都弄明白了——当初九原监御史的死很可能就是穆已直接授意当地郡守杀人灭口；临洮县的长城会修建得如此不合标准也应该是穆已的指示；陇西郡守与北地郡守的死也很有可能是穆已欲盖弥彰；而赢宓私下贩给匈奴的盐铁，估计就是从穆已以及贾仁这里获得；以及一年前为什么匈奴竟然会突然来袭，而且还是直接找到当时整个长城防卫最薄弱的地方，想必也都是穆已通过赢宓暗地透露的。同时，章邯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在出发前始皇竟然会交代自己去搜查贾仁与穆已私通谋权的证据，以及以前始皇明明已经知道了贾仁的违法之举却并未立刻降罪处理——始皇，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一个可以将穆已以及其党羽完全彻彻底底地全面铲除的这一天。
　　
　　“将欲歙之，必故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故兴之；将欲取之，比固与之”，这就是始皇对付穆已以及其党羽的方法。现在，有了这些证据，不仅能名正言顺而且还能彻彻底底、毫无减刑余地地治穆已的罪责，还能借此机会彻底将这些人全部连根拔起。
　　
　　只是，这些真相浮出水面后，章邯却又发现了一个很恐怖的问题——加上这一起，这六起案件一直都有一个人出现。而这个人，既是前四件案件的直接凶手，也是那个算计了白凤凰的人。
　　
　　这个人，就是无名。当初揭露穆已罪证的是他，替穆已杀人灭口欲盖弥彰的是他，而现在，准备将穆已彻底送上绝路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