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1/2页)
平江市委市政府认为步行街是平江市的一个地标,是关于平江的形象工程,决定将步行街的设计面向全国招标。这让路鸥叶子他们倍感压力。他们决定废除原先所有方案,集中两家设计部门的所有力量,按晓娅提出的思路重新设计。
市里邀请了数十位全国知名的专家学者参与评标,最后大部分的专家认为,由宏远集团和万年青集团共同提出的开发方案侧重于展示平江的地方文化,将旅游、娱乐、休闲、购物等功能集合于一体,体现了目前步行街综合化、多样化、休闲化的发展趋势,是一种较为理想的方案。它突破了传统步行街单一的购物功能,最大限度降低了商业经济对平江传统文化的冲击,可称得上是一个创举。
市里经过慎重研究,参考了专家组意见并征求市民的意见,最后确定宏远和万年青的设计方案中标。
随后两家又一举夺得步行街的拆迁和建设工程。
两家集团开始忙碌起来,不在话下。
倒是罗素素和乔家园都是工程的设计人员,由于两家公司的合作关系,他们俩自然更是形影不离了。
路家与叶家的关系似乎也步入了正常。路鸥和叶子很自然经常地出入于对方的家庭,两家似乎重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自从路鸥在教堂遇见叶子后,路鸥开始参加一周一次的崇拜活动。步行街工程中标,两家又尽释前嫌,可叶子从路鸥脸上看不到应有的兴奋之情。路鸥还是满腹心事,闷闷不乐。叶子问过几次,路鸥似乎不愿多提,没说几句就转到其他事情上。
叶子还发现路鸥对宗教的态度更为虔诚了。有时她为了工程的事没去参加礼拜,她想去找路鸥商量,方嫂却说他去做礼拜了。
叶子总觉得路鸥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或者说是有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知道。
潘晚的事过了没多久,潘晨也出事了。
潘晨原是一家公司采购部的一名基层采购员,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由于他的表现和业绩,公司高层对他极为器重,把他提拔到部门经理这个位置上。当上采购部经理之后,公司的原材料采买都是由他负责。
这些天公司正等着一批原料生产,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对方送来,催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对方已单方面解除合同。对方的解释是公司换了新股东,选出新的董事会,董事会决议对公司的发展战略进行调整,原来的产品不再生产了。
这下把潘晨急坏了,公司急等着这批原料生产产品提供给下游企业。如果不能按时供货,公司要面临巨额的赔偿。他与上游原料供应商由于是长期的合作关系,合同基本上是沿用多年前的条款。虽说对方是要支付违约金,那也只是象征性支付一点,根本抵不上违约给他们公司造成的损失。无奈之下只能另找供应商。由于时间紧迫,对于新供应商大幅加价的不当要求,公司只能忍痛承受。最后公司把这一切责任都算到潘晨头上,潘晨被开除了不说,公司还要对他追偿给公司造成的损失。
这天潘志平找到顾万山,说想和他聊聊。俩人来到一个酒馆,要了酒和几样小菜。酒菜上来,潘志平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顾万山劝他少喝点。潘志平叹气,说,万山,咱俩谁的年纪大。顾万山说他记得他们一般大,又说,算下来也该退休了。潘志平说,万山,这次找你来还是那件事,想给你解决职称的事。你说你也算是咱们大学里一怪,你瞧你带出来的学生现在都已经是教授了,甚至今年刚评上教授的有一个还是你学生的学生。可你至今还是个讲师,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你不在乎吧,每年的晋升申请你都挺积极,该交的材料你也交了。说你在乎吧,每到最后一个环节你又放弃了晋升。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的待遇与职称挂钩,工资、资金、福利、还有住房都得看职称。你瞧你还是住着宿舍,几个人住在小小的两间里,你不觉得挤我还嫌得挤呢!万山,你心里有什么想法能和我说说吗?毕竟咱俩也是几十年的老同学了,这么些年来我看着你这么过来,心里真不是滋味。万山,万山,你在听我说吗?潘志平看着一旁发呆的顾万山,摇了摇头。
哦,我听着呢。你说。顾万山回过神来,说。
我说,你还是把材料报上来吧。不管怎样在你退休之前给你个副教授不算过分吧。我……我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帮你了,过了这次你只能以讲师身份退休了。
顾万山一惊,说,怎么会呢?大家都说你是副校长的最佳人选。要是这样,你还有五年的时间……
潘志平摆摆手道,唉,不提了。以后你就会明白的。我说你的事是怎么考虑的?
顾万山迟疑一会儿,说,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在乎这最后一次。别管我了……
你呀你呀,怎么说你才好呢!潘志平喃喃道。
俩人又聊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才散去。
原来潘晨的事还没完,潘志平竞聘大学副校长的事也黄了。原本潘志平他学术功底深厚,又有社会知名度,大家私下议论说副校长人选非他莫属。不想考察组接到举报,说他作风不正,对待感情极不负责,始乱终弃,抛妻弃女。说他虽有学术能力,但师德沦丧。说做人乃做学问的根本,做人行为不端如何为人师表云云。
考察组接到举报后极为重视。鉴于举报信中并未提出事实根据,考察组为慎重起见决定按组织程序找潘志平谈话,核实情况。起初潘志平不明就里,但在考察组话里话外地点拔下他才意识事情的严重性。在那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举报定是玉儿所为。联想到之前潘晚事件,还有之后潘晨所发生的事,一切他全明白了。
否认无益,再说玉儿也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潘志平只得承认事实。考察组将调查结果上报主管部门。校方认为潘志平已不再适合担任地质学院院长职务,鉴于其对地质学院作出了重大贡献,校方决定以身体健康为由让他提前退休。
潘志平并未把提前退休的内情告诉白蓝。白蓝被潘晚潘晨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没有心思细想。他觉得志平这段时间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可能真是身体出了问题。她除了直叹家运不济之外也没有过多计较。
潘志平终于还是病倒了,到医院检查才知道是肝硬化,已经出现并发症了。医生说这与他长期饮酒有关。自从那年野外工作回来后,滴酒不沾的他也慢慢地染上的酒瘾。潘志平在家里从不跟白蓝争吵,白蓝发脾气时他总是一个人出来到酒馆里坐了个把钟头,喝上两杯。
潘晨的事还未了结,潘志平又住进医院里,一向强势的白蓝这时候也没有主意了,常在家独自唉声叹气。还好潘晚向公司请了假回来陪她,白蓝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这天潘志平要白蓝去找顾万山,说有事和他商量。顾万山接到消息后马上赶到医院。看着几十年的老友病得不成人样,顾万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问潘志平要他做什么。潘志平说,你还记得那次咱们出差,回来时在平江骆驼岭上过了一夜?顾万山点头。潘志平又说,其中有一个坐轮椅的女子,你不是还看过她挂着的玉佩吗?顾万山又点头。潘志平笑道,亏你还是老地质,你没看出来那枚玉佩有什么来历?顾万山愣了一下,心中一动,脱口道,你是说……
潘志平点点头。顾万山惊道,难道她就是……
潘志平又点了点头。顾万山苦笑,说,我不是没想到,当时我也有这个念头,我只是不敢想……。你叫我来是不是为了她?
我想让你跑一趟平江,去看看灵灵,说我想见见她们。不瞒你说,我见过她娘俩。玉儿可能有点恨我,我不怪她。我的时间看来也不多了,我只想在我离开时能听她叫我一声爸爸……
顾万山含泪应下。
二十多年后,当顾万山再次见到方灵灵时俩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一向不轻易掉泪的方嫂也不禁呜咽起来,纵有千言万语她也不知从何说起。他们紧握着对方的双手,端详着对方那略显沧桑的面容,想从那一脸的皱纹中寻找当年的痕迹。他们还是从对方的眼神中发现了当年的影子。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方嫂忙给顾万山让座。俩人就从以前的事情说起,直说到现在。最后方嫂才问,顾老师,您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顾万山叹道,说来话长。恕我眼拙,我早就见过玉儿,只是没认出来。这次来一是想看看你和玉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着你们,不知你们过得怎样。说句不怕难为情的话,我常梦见你从崖上掉下来,我跑过去接,愣是接不到。你……你不会笑话我吧。
方嫂擦了擦眼说,顾老师,难得您还挂在心上。我从没忘记你给我们的帮助。我跟玉儿说了这些事,玉儿还说她跟你有一面之缘,说她会替我好好谢谢你的。
顾万山摆摆手道,惭愧,惭愧啊,不提也罢。今天来还有一件事,顾万山顿了顿说,是受人之托……
方嫂抬起头问道,谁?
志平!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做什么……
灵灵,有些事你可能不了解。志平,志平他可能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方嫂霍地站起身来。可能她意识到有点失态,又缓缓地坐了下来。他怎么了?她问。
是肝硬化,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他说他对不起你们娘俩,不知该怎么偿还。他想在他离开之前能见一见玉儿……
方嫂陷入的沉思,不想二十多年后顾万山的第一次拜访就带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潘志平,这个曾经带给她幸福与苦难的人即将离开人世,她会有什么心情,她应该有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掩盖掉一切,将留在人世间的一切哀怨情愁通通消解。果真是这样吗?
就在方嫂起身给顾万山续茶时,一个闪失,她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摔碎了。方嫂忙弯下腰拾起碎片,顾万山在不经意间看见方嫂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方嫂最后还是答应了潘志平的请求,她说她会告诉玉儿的。至于玉儿会不会去,她也说不好。
方嫂把潘志平的消息告诉玉儿,玉儿爽快地答应了,这倒出乎方嫂的意料。不过玉儿的态度却叫方嫂感到不安。
方嫂说她和潘志平的事都已过去了,现在与潘志平唯一有关系的就是玉儿了,她就不去了。她叫玉儿给潘志平带个好。
玉儿如约来到医院,是二虎送她来的。下车后,她叫二虎不要跟着,就在那里等她。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她没有马上进去。她来到了一处树荫下,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她在来的路上就在想着这一次见面的情形,现在只是要再次巩固一下心理防线。包括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她想他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要见她一面无非就是想扮演一个弱者的形象以搏取她的同情。她可不能心软。
就在她深思之际,她听到稚嫩的童声说道,爸爸,爸爸,你看那是什么?玉儿循声望去,就在身边不远处有一男子,正背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四五岁光景,伸出手指着玉儿身边问。玉儿这才发现身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汉,手里握着一柄草插把,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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