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1/2页)
春节开假后没多久,一份材料摆在路鸥的案头。这是有关潘志平的材料,是二虎收集来的。
方嫂不在家时,路鸥把这份材料递给玉儿。玉儿翻看几页,挑出一张照片,问路鸥,漂亮吗?
路鸥见是一张女子的照片,二十来岁的模样,正值青春年华,风采动人,脸上显露出对生活的满足的微笑。路鸥知道,她叫潘晚,是潘志平的女儿。她还有一个哥哥,叫潘晨。
是挺漂亮的,路鸥说。玉儿举着照片放在脸旁,又问,你说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路鸥细看之下,才发觉她们眉宇间倒有点相像,只是玉儿的更见清新怡人。他说,我觉得不分上下,不过我不喜欢她的样子,有点烟火气。
玉儿一笑,你就知道讨我喜欢。行,那就从她开始吧,灭灭她的烟火气。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懂。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可她是你的……路鸥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是吗?玉儿冷冷说道,她姓潘,我姓方,有关系吗?
路鸥犹豫半晌才道,你再考虑考虑,非得这样吗?
我在陪娘回老家的那一天就想好了,之所以拖到现在就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免得将来后悔。我不断在说服自己,每天都在劝自己,我也希望能被自己说服,结果却让我很失望。我发觉时间的延长只会增强我的决心,没有任何行动的生活使我觉得没有意义。我都怀疑如果再这么过下去我也会得上抑郁症的……
那好吧,路鸥勉强地答应了。
一个月后,潘晚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传来了易主的消息。
这天潘晚来得有点晚,刚到事务所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往常这时候那些伏案工作的同事不见踪影了。她觉得有点奇怪,到主任室看了一眼,主任也不在。正纳闷时她听见会议室内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来到门口,推门一看,见大家都在里面,看来是在开会。
主任姓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见到潘晚进来,招手示意她找个位置坐下。潘晚落座后才发现今天的会议与平时不一样,大家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平时开会时的你讲你的,我说我的神态,现在每个人都显得庄重而严肃。
姜主任说,可能这段时间大家都听到风声,说我们事务所要被人收购了,有人说得更难听,说我们都被卖了。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确-有-其-事。姜主任在最后四个字上拖长了腔调。
会议室里骚动了一阵,姜主任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我不想用买卖这种字眼,我想换一种说法,那就是我们换了新东家。我想这种说法大家可能更容易接受。
新东家是谁呢?姜主任停顿一会儿,没有马上给出答案。
她说,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家事务所在省内也是颇有名气的,员工多,实力强,一般的公司还吃不下呢。这一点请大家放心,新东家的实力远胜于老东家。
我想强调的事,伴随着收购,我们事务所也将有一次重大的人事调整。这个调整不单单针对事务所的高层,而是涉及到所里的每一个员工。可以说这件事与所里的每个人的前途息息相关,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这次调整中重新选择自己的职位。因为新东家对事务所的所有职位全面开放,说白了就是竞争上岗。
这次调整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不知道大家愿意先听哪个?
关于事务所被收购的事潘晚也是前两天刚听说,当时她还不当回事,觉得这有点太唐突了。目前事务所的发展正处于鼎盛时期,业绩斐然,在这个时候出售事务所她总觉得不太可能,没想到真有这回事。
也不知那些高层是怎么想的!她心里嘀咕着。她觉得姜主任这时候说这些戏谑的话实在不高明,也许姜主任也只是为了活跃气氛。
姜主任见大伙都不吭气,就笑着,她说,我个人喜欢先甜后苦,先告诉大家好消息吧。新的东家答应我们,事务所并入集团后,每个人的最低待遇至少是目前同行平均水平的两倍……
姜主任的话被一阵嗡嗡的议论声给打断了,但她并不介意,似乎这正是她乐于见到的反应。她不慌不忙地摘下眼镜,用镜布缓缓擦了几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刮了几下浮末,喝了两口,才心满意足地戴上眼镜。
她微笑地扫视一圈,并不阻止大家的议论,待大家自行安静后才接着说,这只是最低待遇,对于能力突出,业绩优秀的同志实行年薪制……
姜主任的话又一次引起轰动。年薪制这个新鲜名词大家都不陌生,但那只是在新闻报刊上见过,一向认为那是距离自己很遥远的事物,谁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与自己联系上。每个人心里不由的激动起来,谁都明白年薪制意味着高薪水。
但话又说回来,姜主任接着说,一件事的出现有利必有弊,现在说一说这件事的坏消息。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刚才是新东家接收咱们事务所付出的代价,也就是他们的义务,既然有义务,就会有权利。他们的条件是……
姜主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大家那紧张的表情才往下说,他们的条件是要裁撤一部分人员。
这一次会议室里并没有出现她所想像的纷乱场面,她有点意外地看着大家。
许久,才有人问道,裁多少人?
接着又有人说,有什么标准没有?
怎么个裁法?
凭什么啊?
老子不想被兼并,也不要什么年薪,就想现在这样……
会议室内一度混乱无序,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姜主任早料到会是这样,她不急不慢地抬起双手朝下虚按几下,示意大家安静,重复了几次会议室里才渐渐静了下来。
不是我要裁大家,姜主任提高了嗓门说道,我打心眼里真心希望所里的每个人都能留下来。可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决定权在于集团总部。哦,对了,忘了告诉大家,兼并我们的是叫宏远集团投资有限公司,总部设在平江。再纠正一下,我刚才称宏远集团为他们,那是我的口误,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我们,对,是我们。因为兼并协议在一周前就签署了,并正式生效,我们现在就属于宏远集团的成员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从现在开始大家何去何从是由集团总部决定的,包括我在内,所有人待岗等通知……
散会时姜主任叫潘晚留下来。姜主任说小晚啊,你有什么打算。潘晚说我还没考虑好,反正大家怎么样我也怎么样吧。姜主任笑笑说,嗯,你是我要进来的,从你大学毕业起就一直跟着我,我要不护你谁护你啊?
潘晚腼腆一笑,我记得,我能有今天全靠主任的栽培。
姜主任摆摆手,说,不,是靠你自己,我只是给你正确的引导。你现在也是所里的业务骨干,按你的能力当个副主任也不在话下。集团不留你留谁啊?再说,若连你都留不住,那其他人会怎么想,还怎么干活?
主任您过奖了。
这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刚才会上我没把话说全,集团的意思要裁掉至少三分一。
这么多!潘晚惊讶道。
集团要我初步列出留下的人员名单。当然我的意见也只是参考,谁走谁留的决定权在集团,不过我想我的意见集团是会考虑的。姜主任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潘晚。
潘晚明白姜主任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凭着她和姜主任的关系,留下来的机会相当大。她还知道姜主任的另一层意思,姜主任希望潘晚能站在她那一边以壮大自己势力。事务所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两个副主任同姜主任之间的三个派系,这三个派系都有高层撑腰,谁都没有压倒谁的优势,倒也相安无事。现在换了新东家,这个平衡被打破了,那么争取基层的支持成了他们斗争的主战场。
这天,罗素素刚到公司就被路鸥叫到办公室。路鸥交给她一项任务,和行政部洪经理一起去省城接收会计师事务所。素素负责集团财务工作,会计师事务所日后就是由她分管。素素也知道收购的事,谈判时她也参与,她还是谈判代表呢。
那行。您有什么要交待的?
这些是事务所的材料,我的要求都在上面。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出发。路鸥将厚厚的一份文件交给素素。
好,路总,那我先去了。素素拿着文件转身离去。
等等。
什么事,你吩咐。
路鸥将素素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你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什么?素素没听明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路鸥拿腔拖调地说。
素素愣了片刻,突然脸上一红,说,路总,你……
路鸥举起食指放在唇边,嘘的一声说道,明白,暂时保密,保密。
素素见路鸥一脸坏笑,又羞又急,只得无奈地跺跺脚。当她走出路鸥的办公室时她还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罗素素和洪经理代表宏远集团在会计师事务所召开了第一次员工大会。会上她们宣布了集团的决定,事务所由集团财务与合约部主管。罗素素兼任事务所主任,她任命了事务所的常务副主任,就是之前的那个姜主任,由姜主任负责事务所的日常工作。
事务所更名为宏远会计师事务所。按事前的安排留下的员不到原先的三分之二,不过这些人的待遇也按先前的承诺水涨船高了。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上班,只是换了一块牌子,换来的却是之前几倍的收入,留下的会计师自然莫不欢欣。
潘晚不出意外,也留下来了。
事情办完了,可素素心里的疑问却没有消失。她一直对路鸥收购这家事务所持反对态度,对路鸥也表达过她的立场。她觉得宏远集团作为一家大型的投资公司不应该在这个小项目上消磨精力。会计师事务所本质上属于一种智力产品,其商品的价值在于人的智力,即会计师的素质。这是一块宏远集团并不熟悉的领域,这种投资策略并不是路鸥的风格。
路鸥的解释是随着集团的规模不断扩大,旗下公司越来越多。每年光是集团内部的财务工作都忙不过来,更别说是对外了,有时不得已还要将会计工作委托其他的会计师事务所。路鸥说这些委托费用倒在其次,关键是财务会计属于集团的高度机密。虽说集团委托业务时都要求签订保密条款,但毕竟不是自家人。为长久计,得有自己的会计师事务所。
路鸥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但经不起仔细推敲。素素想,就算财务工作忙不过来,那她出面多招些人不就行了,只要待遇高,什么级别的会计师要不来。再说就算要收购会计师事务所,平江就有很多家,何毕要跑到省城去,这不是舍近求远嘛?
尽管素素心存疑虑,她也没有多想。路鸥常有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素素早就领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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