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守妇女 (第1/2页)
　　
　　留守妇女
　　
　　夕阳映照下的浦河，波光粼粼，不时跃出水面的鱼儿激起金色的浪花。暮归的牛群发出“哞哞”的叫声，争着回巢。四月的江南，傍晚还有些凉意，夹在牛群当中的李嫂不时回头望着远方，眼中充满期待。那个年代妇女常见的蓝仕林外套配上李嫂那鹅蛋形的脸，显得格外干练清爽。
　　
　　还是掩饰不住丝丝的凉意，李嫂回过头来加快了去牛棚的脚步，不知什么时候牛已经离她远去了。
　　
　　细心的人们 或许会发现，这种“回头望远方”的动作早已成了李嫂的习惯。她在期待什么呢？
　　
　　上世纪60年代初，*大搞分田到户。李嫂的丈夫在离家几十里的区粮站工作，因为忙极少回家。家里的农活就全部落在李嫂的肩上。一般的手边活李嫂还能对付，至于犁田重体力活可就苦了李嫂。你想一个女人家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种地能忙得过来吗？为此李嫂不知偷偷哭过多少回，在心里埋怨，但从不外露。她是一个好强的女人，田里地里家里处处都要周全。
　　
　　或许在别人看来李嫂是幸福的，有个吃公家饭的丈夫。在那个年代这会让多少同龄的女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李嫂不傻从别人的眼里她读懂了也享受着这份殊荣。但好景不长。随着分田到户的开始，幸福感就逐渐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失望和怨恨，有时候还后悔嫁了个这样的丈夫，十天半月不回来是极其平常的。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常相守？
　　
　　李嫂一个人常常坐在田埂上发呆，望着不远处同样是一个人的二狗有时候居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想法：还不如嫁给二狗。李嫂这种想法不是一次两次了，因为他们两家的田是紧挨着的，一想到自己的委屈这种想法就自然而然地蹦了出来。
　　
　　但想法归想法李嫂也不是那种轻窕的女人，相夫教子，恪守妇道，人伦之常。产生这种想法不过是一时之气而已，尽管这个百十来户的村庄不乏这样的女人，李嫂从来和大多数女人一样都是嗤之以鼻的。
　　
　　这个和李嫂田挨田的二狗何许人也？
　　
　　说起二狗那可是小李庄有名的光棍，为什么说他有名？二狗不丑不傻，身体壮实，早年因为过于挑剔，后因父母双亡，家贫，照今天的话说就这样把自己剩在了家里。现在麻烦，年龄大了，四十好几的人了，上哪弄女人去？
　　
　　二狗的家在村东头，房子破旧，不大，门前有一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大枫树。二狗不大的房子整个被它罩进去了，夏天很是凉爽，冬天可遭罪了。但二狗不懒，早早就准备过冬的柴火，单衣薄衫升火取暖不出门，倒也落个清闲自在。说自在那是自欺欺人，正值壮年，身体各部分零件完好无损，能不想女人那才奇了怪了。
　　
　　二狗一天当中最不痛快的就是回家，当地有一民谣：“出门一把锁，进门一盏灯，灯望着我，我望着灯，越望越伤心。”随着年龄的增长，二狗越来越寡言少语，除了做事很少与人说话。常常一个人望着天空似有自言自语。
　　
　　李嫂的田和二狗挨着，房子却在村庄的最西头。那可是农村最让人羡慕的六间大瓦房。门前就是浦河，洗衣用水很是方便。
　　
　　一条不宽的石子路从门前通向不远的浦桥，这是村庄唯一通向外界的大道。很多时候李嫂就是站在这条道上目送远去的丈夫，又是很多时候站在同样的道上期待着丈夫的归来。
　　
　　“人间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庄稼人开始忙活了。
　　
　　农舍的炊烟刚刚散去，吃过早饭的村民便奔向各自的田头，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李嫂扛着犁具牵着牛来到自家的田头，这已不是第一次，但犁田毕竟是个技术活，没有个三年五载是很难达到熟练的程度。想起第一次那个囧样，以及村民们投来好奇异样的目光，李嫂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也是，小李庄女人犁田，于庄于己那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李嫂是坚强的，她不愿求人，再说这单干谁知道哪年是个头。田里地里都要使换牛，总不能天天求人。
　　
　　“犁田啦？”邻田的二狗笑着打招呼。李嫂抬头看看二狗，也笑着说：“师傅在可要多多指点哦。”
　　
　　大集体时二狗多是村里老娘们打趣的对象，但李嫂从不取笑二狗，许是年龄相仿的缘故吧。再说这一声“师傅”二狗也是当之无愧，李嫂第一次犁田确实囧态百出。你想啊，没有实战经验，仅凭剽窃就能犁田？二狗当时放下手边活，二话没说就帮助李嫂，硬是手把手地教她，直到犁正牛顺像个女汉子才罢手。打那以后，李嫂对于二狗由审视多于同情，开始关注他了。
　　
　　庄稼人憨厚朴实，极具同情心，这种与身具有的基因深植于二狗的体内，不仅仅是对李嫂。在他四十几年的人生中，这种基因得到很好的诠释与施放。无论是谁，一声“二狗”他再忙也会毫不犹豫地予以帮助。只不过对于李嫂多了一份同情与爱怜。
　　
　　过去的时光里，他们惺惺相惜，用眼神传递着默契。无声的语言旁人是难以读懂与体会的。雨天李嫂田里的水多了，二狗会不声不响地放掉；清晨栏里的牛二狗一同带上山并照看着……这一切李嫂记在心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时不时放一把新鲜蔬菜于二狗的田头，算是作为回报。
　　
　　自从母亲死后，二狗再也没有感受到来自女性的关爱。相比二狗，李嫂所做是微不足道的，但也只能如此。二狗体谅一个女人的难处，快乐并幸福着李嫂给予他的这一切。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吧。
　　
　　李嫂架好犁具，挽起裤腿下了田。熟练地操弄着，有模有样，牛把式的风范体现无余。但终究是个女人，力量不足，犁道深浅不一。
　　
　　二狗不时偷瞄着，不加掩饰的快乐写满脸上。方田里，一个农家女子手持牛鞭，头戴草帽，在林微因人间四月天的意境里挥洒着汗水，辛勤地劳作……
　　
　　一幅江南水乡《女子耕牛图》呈现在人们的眼前。难怪二狗陶醉其中，这分明就是他的杰作。时间在二狗的想象中，在李嫂的犁道间分秒离去……
　　
　　不知什么时候，田间忽然传来李嫂“哎哟”声，二狗循声望去，只见李嫂趴在犁具上，手摁住脚板，水中殷红一片。
　　
　　“不好，出事了。”二狗说着。迅速奔向李嫂。
　　
　　原来李嫂的脚被犁具割开一道深口还在汩汩冒血。顾不了许多，二狗不假思索地抱起李嫂来到田埂上，麻利地撕下自己唯一的一件白褂子，将李嫂的脚紧紧包住。
　　
　　这时候，村民们围拢过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二狗，你好人做到底快把李嫂背到村卫生室包扎一下，唉，一个女人家……”
　　
　　二狗一路小跑，嘴里还在说着：“李嫂，你不用着急，好好养伤，赶明儿捎个口信叫李哥回来，田里的活我替你做。”
　　
　　把李嫂背到卫生室安顿好，二狗又去干活了。犁完两家的田，回家的路上，二狗像个完胜的将军，丝豪看不出对李嫂的担忧，这种复杂的心里只有二狗才能体会。
　　
　　当晚去看李嫂的乡亲很多，二狗夹在众人当中默默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李嫂。众人七嘴八舌叙说着对李嫂的同情与慰问，二狗未发一言。
　　
　　李嫂家收拾的很干净，大小物件摆放的井井有条，似在昭示屋主勤劳干练的个性。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懂事地招呼着大家喝水。瞎眼婆婆自顾一旁掉眼泪，媳妇的脚伤痛在她的心里。李嫂平时对她的好，乡亲们有目共睹，任谁不夸赞。
　　
　　二狗最后一个离开李嫂的家，频频回头，那份关切与怜惜溢于言表。李嫂感激地目送二狗出门，对于二狗的示好想必心有灵犀。
　　
　　李嫂的丈夫是第二天的傍晚到家的。
　　
　　当村长把这个消息带到，他便第一时间请了假，一路急行，头也不抬，心里只想着妻子
　　
　　的伤情。看得出他是爱自己妻子的，十几年的夫妻感情甚笃。
　　
　　李嫂向丈夫述说自己受伤时多亏二狗的急时救助以及帮助犁完剩下的田。李嫂和丈
　　
　　夫几乎同时有了请二狗吃一顿饭的想法，以表示对二狗的感谢。
　　
　　李嫂的丈夫平时工作在外，除了自家弟兄很少串门。这是第一次来到二狗的家，看到二
　　
　　狗家徒四壁，不免升起一丝怜悯。
　　
　　“二狗兄弟，你李嫂今晚烧了几个菜，咱哥俩喝几杯。”
　　
　　其实李嫂丈夫刚一进门，二狗心里就猜到个八九分。乡里人厚道，相互之间帮忙吃个
　　
　　饭很正常。二狗也不推迟，爽快地答应了。
　　
　　想不到李嫂这个“女汉子”竟也烧得一手好菜，这大大出乎二狗的预料，在他的眼里李嫂只是一个会种庄稼的女强人。
　　
　　“吃菜！吃菜！”李嫂生怕二狗拘束，一边说话，一边往他的碗里夹菜。
　　
　　“二狗啊，李哥今后给你留点心，有合适的女人帮你撮合撮合。”李嫂用手在背后捅了捅丈夫示意不要谈论这个话题。
　　
　　“喝酒，喝酒，今后还要找二狗兄弟的麻烦，先前多亏了你。你李嫂在我面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好。”李嫂的丈夫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这是二狗生平吃得最丰盛的晚餐，记不清还是什么时候吃的肉喝的酒。李嫂有意让二狗多了点，她知道二狗平时苦。这番苦心二狗心神领会。
　　
　　这一晚二狗睡的很香，连梦都懒的做。也许是穷人碰不得荤腥，一大早二狗来不及上茅厕就扯裤里了，臊得二狗一上午没有下地干活。
　　
　　李嫂的丈夫第二天就走了，这一走只怕又是十天半月也未可知。
　　
　　接下来的日子，李嫂与二狗似乎没了顾忌，走得很近。有时候径直去了二狗家拿了他的脏衣服去洗。二狗几乎包了李嫂所有的重体力活。
　　
　　人是感情动物，这一来二往能不滋生男女情愫？
　　
　　李嫂从二狗的眼里看出了他的期盼，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渴求。李嫂也曾试探过二狗，重复丈夫的许诺，二狗竟然无动于衷，这让李嫂很是茫然。
　　
　　其实李嫂对二狗也有了依赖，一天不见就像缺少了什么。
　　
　　一切来的并不突然，似乎水到渠成。真是应了那句话：“该来的自然会来”终于有一天晚上，李嫂走进了二狗的枫树小屋，你可以把李嫂比作干柴，二狗自然就是那紧紧包裹李嫂的烈火。
　　
　　从同情到爱情，其间的距离并不遥远，李嫂与二狗在共同的劳动中不知不觉地走完了; 从灵魂到肉体的交融，这情感的飞跃，爱的长征今晚也划上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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