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儿 (第2/2页)
“那我今天从菜市场回来买瓶试试吃,看管用不。”温芳说着和牛丽走出小区。
“你怎么也睡不着?”牛丽看着脸色红润的温芳说,“你孩子那么优秀,老公又能挣钱,钱够花觉够睡的,你还愁啥?”
“哎呀,牛丽看你说得多轻松。”温芳看着一脸羡慕的牛丽说,“我家孩子他爸一年四季开着个车,辛苦不必说,你说我能不操心?他走几天我的心悬几天,等他回来就踏实了。可是他常常是在外面的日子多,回家的日子少。他一走我的心又悬起来了。司机的女人呀,老公人外面颠簸,老婆的心在胸腔里颠簸。”
“奥,说到这点儿,我倒是理解,我家孩子他爸爸每天开着个车上下班,我也不放心。”牛丽长叹一声说,“正因为他开车儿子怎么不听话,惹我生气,我也不敢和他说,我怕他生气心不在焉出点事。哎--------女人们呀,陪读的女人们,操不完的心,操心完男人,操心孩子。怎能不老?”
“做女人难,做陪读的女人更难。”温芳说。
“比如我吧,”牛丽深有感触地说,“孩子他爸一周来一次,来了以后我又是洗衣又是做饭,想着发儿让他们父子俩吃好,他走时又给蒸一些包子或者饺子,够他一个礼拜吃。他来这儿我当客人招待,我回东河的家,又像客人一样招待他,像孩子一样照顾他。东河一头,青山一头,伺候完儿子伺候老子,伺候完老子,伺候儿子。奥,还有那女孩,还得当女儿当新媳妇一样地对待。”
温芳知道,牛丽儿子武磊和那女孩已经同居一年了。牛丽伺候着读高中的儿子和儿媳妇,她不知道被儿子气得哭过多少次了,也不知道让小区的男男女女笑话过多少次了。每次她走出小区都低着头尽力躲避人们异样的目光和意外深长的笑容,她走远了还常常听到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有时,小区的人们正说着笑着议论着,看见她走进小区,人们会突然停止说笑,显得很尴尬。温芳知道牛丽不愿和自己进出小区,她知道自己是男男女女们羡慕的妈妈,牛丽是男男女女嘲笑的母亲。
温芳和牛丽边说边走进公园的南门。温芳知道牛丽每天都是在大树上撞撞背,然后一人默默地随着环形跑道上散步的人们走几圈,再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去菜市场买菜,最后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回来。牛丽从来不跳广场舞,更别说交谊舞了。有时,温芳在台上正和舞伴翩翩起舞的时候,看见牛丽站在台下羡慕地望着台上的一对对男女。看得出牛丽也喜欢跳舞,也想跳交谊舞,可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跳。温芳却不让自己活得那么苦,那么累,那么约束自己,那么委屈自己。她吃得好【当然陪读的女人们跟着孩子们都吃得好】,她穿得也时尚,该做饭就做饭,该跳舞就跳舞。
走进公园牛丽要到前面高大的杨树林中撞背,于是,温芳问牛丽:“你中午给孩子们吃啥饭?”
“儿子要吃涮羊肉,家里有切好的羊肉切片,我锻炼完去菜市场买些蔬菜、火锅底料和蘸料。”牛丽说完又问温芳,“你给儿子吃啥饭?”
“米饭,酸菜鱼。”温芳说,“儿子爱吃酸菜鱼,每周吃一次酸菜鱼。”
说完,牛丽走进一片高大的白杨树中,那白杨树早已有人给绑了洁白的布在树上,人们撞背也脏不了衣服。温芳奇怪那一棵棵粗大的白杨树是谁给绑了白布,后来问牛丽,牛丽说是公园里的工作人员绑上去的。温芳感谢公园里工作人员想得周到。温芳和牛丽告别后便向公园东边高高的交谊舞台走去。只见舞曲刚刚响起,跳舞的人也没几对。温芳走到台下,看见王淑芳也站在台下和几个陪读的老乡说话。这几天温芳来得早,在交谊舞台下总能看见王淑芳,九点多钟时也能看见安静。王淑芳还开着食宿班,每天不能多跳,总能跳一两曲,而且总是和温芳跳或和安静跳。因为她不常跳,男人们不认识她,没人邀请她。
温芳刚走到台下,陪读的女人们齐刷刷地向她投来注目礼,一起微笑着迎接着她的到来。不仅陪读的女人们羡慕她这状元的妈妈,连跳交谊舞的男人们也羡慕她这状元的妈妈。温芳走过来,人们众星捧月般地围着她。人们公认温芳是陪读的女人们中最漂亮的一个。她不仅漂亮,也时尚,高档的衣服也很多,每个季节都有很入时的衣服。冬天的时候穿土黄色的羽绒服或橘红色的皮羽绒服,春季的时候穿草绿色的羊绒尼半大衣,春节刚过又穿粉红色的皮风衣,紧接着是卡其色的风衣,这几天又穿黑色的小西服褂子和黑色的瘦腿西裤,黑色的一脚蹬高跟皮鞋。温芳的头发永远是棕红色的波浪式披发,她白皙的皮肤永远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轮廓很美,也很红润。她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腮上是两个圆圆的酒窝,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是典型的高鼻梁,但不是瓜子脸,而是鹅蛋脸,她的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顾盼有神。她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不胖也不受,苗条而又略显丰满。这样的女人,是公认的美人,人们都说她长得像电影明星陈小艺。温芳即使人们不知道她是状元的妈妈,她走在路上回头率也是蛮高的。
于是,当她处在陪的女人中,人们总是夸她衣服好看,说她衣服打理得好,说她皮肤保养得好,问她用什么牌的化妆品。人们这样说,温芳很高兴。但是陪读的女人们谈得最多的还是孩子的学习成绩,互相问得那才叫细致,孩子每门课多少分,总分多少分,班里排多少名,全校排多少名。但是,孩子们学习成绩差不多的女人们,常常不直接问,而是侧面打听。打听别人家的孩子更细,不仅要知道以上那些准确的数字,而且要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比上次多考了多少分或者少考了多少分,进步或者退步了几名。好像别人家的孩子是自己家的孩子唯一的竞争对手一样。别看每天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逛超市或菜市场形影不离。她们还互相介绍菜肴,切磋厨艺。看到别人家的妈妈给孩子吃了什么,自己马上也给孩子吃什么,从来不愿落于人后。
但是,陪读的女人们从来不和温芳的儿子比,汪洋是人们公认的状元,好像汪洋在状元的圣坛上人们无法超越是应该的。因此,汪洋考第一她们觉得理所当然,从不嫉妒,只是羡慕,自然她们对温芳也从不嫉妒,只是满满地羡慕。
因此,她们问完温芳的穿戴和化妆品,就开始问温芳儿子的成绩。
“三模汪洋又考了个全校第一,总分多少分?”
“汪洋准备考清华,还是北大?”
“汪洋准备学什么专业?”
对于她们的提问,温芳也没有一一回答,只是笑了笑说:“还没考呢,考完再说吧。”
王淑芳在女人们说话时一直一言不发,但是她从温芳的语言和神态中感觉到温芳认为自己的儿子考清华和北大志在必得。是啊,温芳的儿子在和高媛、李胜男读初中的时候考试成绩永远是全班第一,中考的时候是乌兰察布市中考状元,在包头高中三年也十有八jiu是全班第一。温芳能不自豪吗?三年的陪读温芳必将是最成功的女人。
温芳见王淑芳穿一身蓝色的运动服,黑色的运动鞋,头发也有点长,显得不那么精神,况且一直沉默不语,便问:
“男男这次三模考了多少分?听说是全校前十八名吧?”
“嗯,三模考了六八四十分,是全校第十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