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惊无险 (第2/2页)
　　
　　刚放下电话，安静这时才想起丈夫了。他的同学从外地回来，他们一起吃饭去了，快十一点了，也该回来了。安静正想着，忽然听到丈夫那有力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咳嗽声，每到这时，她就放心了许多，踏实了许多。她赶快去开门，丈夫进来了，带进一股扑鼻的酒气。
　　
　　“还没睡？”丈夫边脱衣服换拖鞋边问道。
　　
　　“等你呢。”安静说着端来了洗脚水，放在沙发边说，“洗净吧。”
　　
　　“同学们坐一块总是说不完也喝不够，让你久等了。”丈夫脱下袜子边洗脚边说，“他们又去唱歌了，我提前回来了，偷跑回来的。”
　　
　　“多少年了，你这样的情形还少吗？为啥今天这么客气？”安静蹲在丈夫身边，双手托着下巴感慨，“现在的同学聚会呀，发了财当了官的拼命想创造同学聚会的机会，想在同学面前显摆，贫穷不得志的同学想见见同学寻求点帮助的机会，中不溜的呢想混吃混喝混摸。想重温读书时的平等和单纯，可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哎呀，我这老婆不愧是人民教师，说话一套一套的。”丈夫洗完脚躺在床上问，“那你说我是哪一层呢？”
　　
　　“你说呢？”安静边洗丈夫的袜头边反问。
　　
　　“我怎么说也算是中上等吧？”丈夫自信地说，“我虽然不是高官和大款，但我也是国家公务员，是不受官管的律师，除了工资外还能挣点小钱。我老婆是中学高级教师，副处级别，工资也不低，何况还是作家，在咱们这个地区也是小有名气。我女儿要是再考个好一点的大学，我今生无憾。”
　　
　　“知足者常乐，老公睡吧。”安静很满意丈夫的话。
　　
　　“心宽体胖。”丈夫伸了个懒腰，已经脱掉衣服钻到被子里。
　　
　　“心宽倒是不错，体不要再胖了。”安静也躺下说，“二百多斤了，还想胖？”
　　
　　两人躺下后，丈夫亲了亲抱了抱安静便打起了很响的喊声。安静在这鼾声中睡了近二十年，已经习惯了，没有这样的鼾声反而觉得空虚和沉闷。已经五六年了吧，安静每天给丈夫端洗脚水，给他洗袜头。他工作压力大，东奔西走地为这个家辛苦挣钱，安静心甘情愿地为他每天端上一盆热乎乎的洗脚水，让他解解乏。四五十岁的人工作忙，应酬多，在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是顶梁柱。而且男人们抽烟喝酒的，休息和饮食又不规律，因此特别脆弱。安静怕他，怕他生病。自从他买了车，开了车，安静更怕他，不敢唠叨他一句，即使偶尔不满发点牢骚，在他出门之前总要哄他开心，让他开开心心开车上路，而且临走时总要说那句一成不变的话：“慢点啊！”
　　
　　安静也没敢把婆婆摔跤跌倒的事告诉丈夫，既然已经没什么大碍，既然今天也不能去，那么告诉他也只能是煎熬。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安静亮就起床，洗漱，做早点，六点半的时候她给丈夫端过一杯凉白开让他喝了，让他早点起床。
　　
　　“今天是元旦，休息三天，你也不让人睡个懒觉？”丈夫打了个呵欠说，“奥，你又要去包头了吧？”
　　
　　“今天你也走吧，放假三天，我们都去看看老人和孩子。”安静说，“我做早点，吃完我们去车站。”
　　
　　“奥，我也一个多月了没见女儿和咱妈了。”丈夫说着积极地穿衣服，“昨天打电话了吗？孩子和她奶奶都好吧？”
　　
　　“都好，就是想你了。”
　　
　　“吃啥早点？”
　　
　　“你喝酒了，喝面吧，西红柿炒鸡蛋下挂面。”
　　
　　“奥，很好。”
　　
　　俩人说着话，在丈夫洗漱的时候，安静把早点做好了。
　　
　　吃完早点，俩人匆匆收拾东西赶往车站，买上票，已经开始检票了。
　　
　　上了列车，他俩在六号车厢对号坐下，一抬头看见了王浩的爸爸，舒文婷的丈夫，安静的同事，二中的化学名师王志飞。舒文婷一冬天给家乡的五个孩子们补物理，安静的女儿也让她补物理，这是安静的主意。她是这么想的：舒文婷教高中物理多年，陪读没事干，也让单位扣掉了不少工资，让她补课她能挣几个生活费。她补课人少，又有时间，何况有她的儿子她能不认真？舒文婷给孩子们补了三个月，每周两节五十元，一个孩子每月二百元，每月也能挣一千元，比高媛的妈妈饭馆里端盘、旅店里干活、银行里打扫卫生强多了。女儿在舒文婷那里补课三个月，安静已经给了六百元了，可是十二月份一次也没有补，听说是病了。安静刚开始以为感冒，又猜测是刮宫，后来听说王志飞领着去北京住院了，安静感觉不妙。今天在列车上遇见王志飞，看到他极力回避的目光和沮丧的神情，安静已猜到了八jiu分。舒文婷的病绝对不是一般的病。舒文婷陪读儿子一年半，郁郁寡欢的她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完三年的陪读生活。
　　
　　“你也去包头？”安静没敢多问。
　　
　　“嗯，”王志飞只回答了一个字便低下了头。
　　
　　一路上，安静再没问什么，王志飞也没说什么。
　　
　　新年元旦前的这场雪很大，范围也很广。列车飞一样地奔驰，外面的山峦、丘陵、原野、房屋、树木一片银白。安静不仅熟悉一路上外面的景物，一个接一个的车站，也熟悉了由集宁到包头，由包头到集宁的每一个列车上的工作人员，从列车长到乘务员，从乘警到售货员，甚至熟悉了常常上车要钱的残疾人。各行各业形形*的人构成了社会和社会的多样性。
　　
　　安静和丈夫一点二十分下车，走出了总也在修建的包头站。然后乘二路车到民zu路下车，进了家才两点十分。女儿和婆婆都高兴地从床上坐起来。
　　
　　安静这才把婆婆昨天晚上摔倒的事告诉了丈夫。
　　
　　“你为啥不早告诉我？”丈夫听完后脸腾地红了，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连忙说，“妈，哪条腿？我看看！”
　　
　　老人伸出右脚。安静看见婆婆的右脚脚踝肿得厉害，脚腕和小腿几乎一样粗。
　　
　　“怎么摔成这样？”丈夫摸着婆婆的脚腕关切地问，“妈，疼得厉害吧？”
　　
　　“疼。”婆婆在高大的儿子面前似乎也很脆弱。
　　
　　“走吧，赶快去医院检查检查。”丈夫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猫猫，你在家学习，爸爸抬你奶奶去医院看看。”
　　
　　说着刘洋让母亲穿好衣服，背着他的妈妈走出了家门。二百二十斤重的儿子背着一百八十斤重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走出单元门，走出小区。安静在后面跟着，正好一辆出租车从东向西驶了过来。安静招手，出租车马上在他们的身边停下。安静坐在前面，刘洋扶母亲坐在后面，他们去了一机医院。
　　
　　刘洋推轮椅陪他的母亲做了腿部的ct和彩超，然后住院。医生的初步检查结果是：脚踝骨轻微骨折。然后输液，消炎止痛。晚上取出检查结果，证实是轻微骨折。
　　
　　婆婆住院三天，第四天出院。
　　
　　安静离学期末考试和放假还有十多天。婆婆脚踝的肿胀已消散，拄着拐杖能自理，拄着拐杖已能做饭。安静临走的时候给女儿和婆婆包了一些饺子，包了一些包子，买了一些蔬菜，买了一些熟肉，买了一些水果，买了两箱牛奶。这些东西够女儿和婆婆吃十多天。婆婆呀，再坚持十多天就放假了，我就能安安心心地来包头陪读女儿伺候你老了！安静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