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情到深处 (第2/2页)
走到公园环形人行道南端,温芳要向东走,去交谊舞舞台那边,牛丽要去公园中心的健身器旁活动活动。
“走吧,听听乐曲,不跳也高兴。”温芳对牛丽说,“一个人闷闷得有啥活动头?你呀,你儿子太滑头,你太老实。”
“不了,不去了,你去跳吧。”牛丽边走边说,“心不宽,听啥看啥也不心宽。”
“看把你麻烦的,人家女孩的妈妈都不麻烦,你养儿子的怕啥?”
温芳的一句话说得牛丽笑了。是啊,退一万步讲,人家女孩的妈妈也知道这事,也没急成啥样。也许女孩的妈妈急她不知道,有啥办法?学校还得来,书还得念,人是拴不住的。十八jiu岁的男孩女孩,情如浪潮般澎湃啊!
“好吧,那我今天跟你去看看。”
于是,两人顺着公园的东北方向的交谊舞台走去。交谊舞台上旋律优美的乐曲在公园的上空飘荡,仿佛那白云也轻轻地飘动起来。远远看去,一对对男女在翩翩起舞,台下也站了好多观看和等待跳舞的人。走到台下,温芳看见那一对因跳舞各自离婚又重组家庭的男女已经跳起来了。这对男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也个子高挑,男的有六十多岁,女的只有四十多岁。男人在搂着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人跳舞时,他的眼睛不停地看舞池里跳舞的漂亮女人和台下的漂亮女人。而那女人跳舞时,仰望着男人的脸,目光是那么地深情和专注,好像搂她的男人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她的眼里只有他,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男人。
温芳也看见那对老夫少妻。那女人原来也是陪读的女人,后来跳舞成了老头固定的舞伴。三年后孩子上大学了,那女人和丈夫离婚嫁给了这个鳏夫。人们都不理解:那老头有多么大的吸引力能让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他?而且决绝地和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的丈夫离婚。温芳听了解那老头底细的老头们说,那老头也不是有钱人,只有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旧楼,每月拿着两三千多块钱的退休费,人长得又黑又瘦又小,黑瘦的脸上老年斑一点一点地清晰可见,一笑脸皮像揉皱了的牛皮纸,同时露出满嘴的假牙。不过老头的舞姿优美,动作轻盈,看上去像三十多岁的人在跳舞,这也许就是吸引这女人的原因吧?那老头搂着年轻的女人跳舞,幸福陶醉的表情洋溢在多皱的脸上。那女人也跳着,微笑着,陶醉着。也许幸福不是外人的眼光和评说,而是自己的感觉。
温芳也看见打扮时尚的冯巧兰和那个人称“大哥”的男人跳舞。那男人是全舞场最年轻的男人,最多不过五十岁吧?他是一机厂的工人,但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也是一个离了婚独身生活的男人。冯巧兰也是全场最漂亮最时尚的女人。两个人是固定的舞伴,时间久了,人们叫那男人叫“大哥”,叫冯巧兰叫“大嫂”。温芳也不敢肯定他俩是不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关系,只知道他们很亲密,见他们一起去超市,一起去饭馆吃饭,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偶尔,那大哥邀请别的女人跳舞,冯巧兰都会很吃醋,完了那大哥哄好久才会高兴。
这是三对特殊的男女,其他的陪的女人也没有固定的舞伴,有熟悉的男士邀请就跳几曲,没有人邀请她们就双双结伴,女的和女的跳起来。当然,女人们还是希望舞台上的另一个引人注目的男人来邀请她们。可这个男人也不敢随便邀请女舞伴,因为他天天带着老伴来跳舞。每天来到舞台上总要和老伴跳几曲,然后才邀请舞台上最漂亮的女人跳舞。
这男人有着与众不同的儒雅气质。他中等身材,皮肤白净,戴一副银边眼镜,身体也没有发福,腰板笔直,常常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舞姿高雅、大气、不夸张和做作。
人们都说他长得像陈道明,温芳觉得也像。可是他的老伴长得却是有点臃肿,和他跳舞很不和谐。人们说他俩是一机厂退休职工,他们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上山下乡的北京知识青年,现在当然是老年人了。
还有一个特殊的人,那就是一个四十六七岁的梳短发的女人。这个女人从来不和男人跳舞,总是邀请女人跳舞。女人们刚开始不会跳舞就让她教,让她带。等女人们学会了,谁也不想和她跳舞了。因为,她是包头人,女人们和她不太惯,另外陪读的女人们说她跳舞时常常拥抱她们,和她跳舞时,那热烈的目光,那粗重的喘息,那紧紧地搂抱不比男人们差。人们说她是一个同性恋者。同性恋者很难遇到同性恋的对象,大多数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不理解她,排斥她,躲避她。她本人大概也很痛苦吧?
还有一个特殊的人,那就是一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头。他的个头顶多一米五0吧?又瘦又小,但是很爱跳舞,很会跳舞。他是陪的女人们跳舞的老师,陪的女人大多数让他教过跳舞。女人们刚来时不会跳舞,他是一个热情的教练,谁都愿意教,而且还替女人们交跳舞费。这里跳舞是收费的,每天跳半天一个月收十块钱。上午推着音箱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总也板着个面孔,看见谁没有交费,马上过来要钱。每月按月交是十元,如果不按月交,跳舞半天是一元。下午拿音箱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总是带着笑容,如果男人们没有舞伴她也会陪着跳一两曲,但微笑是微笑,不给钱就不再微笑,是也不允许在这个舞台上跳舞。因此,这小老头替女人们交费,教女人们跳舞,拿着小马扎让女人们坐,可谓呵护备至。可是女人们学会跳舞了都忘了她们的老师,都不想和他跳舞,一看见他过来邀请就躲开了。跳舞是美好的事情,和这老头跳舞太扫兴,太勉强,因为即使个头最低的女人也比这老头高出一头。
一曲结束后,大多数人们原地休息,等待下一曲响起继续和自己刚才的舞伴跳舞。温芳没有好舞伴邀请,她也不想跳,丈夫因为她跳舞已经和她冷战了无数次了。她跳舞也有所顾虑了。
舞曲响起来了,悠扬的乐曲不仅在舞台的上空飘荡,也在人们的心中飘荡,人们焦躁的心被这银白色的溪流沐浴,孤独、焦虑、压抑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整个人也轻柔起来,好像忽然长出了一双翅膀,轻轻地飘起来,驾着彩虹飞向那多情、浪漫的天堂。没有人不喜欢音乐,没有人不喜欢舞蹈。可是有的人一曲又一曲地跳,有的人却一曲又一曲地看。生活总是有的人是主角,有的人是观众。也许那观众缺少勇气,也许是太挑剔。
那个喜欢邀请女人跳舞的女人过来邀请温芳跳舞,她婉言拒绝了。
那个小老头邀请温芳跳舞,她也笑笑拒绝了。
那个戴眼镜儒雅的像陈道明一样的男人微笑着过来邀请温芳,她微笑着伸出手,和那男人牵着手上了舞台,她转身对牛丽说:
“那我跳一曲。”
“你跳吧。”
妙曼的乐曲响起,那儒雅的男人带着温芳跳起来,那是珠联璧合地和谐,看着让人舒服。美男和靓女跳着美好的舞蹈于他们自己是享受,于人们那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