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不易 (第2/2页)
“学习要静得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平心静气地、脚踏实地地学习、做事做人,浮浮躁躁、毛毛草草,终究是不行的。”
“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你看我什么都不顺眼,那找那好孩子作你的女儿吧!”
“哪有一个孩子天生就那么明辨是非、品行端正、出类拔萃的,还不是教育的结果?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像一棵小树常常需要修剪呀,修剪好了是笔直参天的好材料,不修剪四枝八杈的终究一无是处。你说找好孩子作我的女儿,出生能选择吗?我也不是最优秀的妈妈,你也不是最优秀的女儿,我们一起成长吧!”
初中一年级还好,到了初二,更是有过之无不及。这样,安静有深深地挫败感。教育了别人一辈子,却教育不了自己的女儿。从此,她在讲台上教育学生底气不足,开家长会也不再过多地要求家长这样或那样了。这一年,她和女儿的矛盾白热化。有一天语文课堂上,女儿在和同桌说笑,叫她回答问题竟然没听见。她又重复了提问,女儿的回答所问非所答,她气冲冲地走下去,打了女儿两个耳光。女儿哭着跑出了教室。
安静没好意思拉她,她让两个班干部跟着回到了她奶奶家。她一上午心绪烦乱,上课心不在焉。中午回到婆婆家,一进门遭到了婆婆的一顿数落:
“当着那么多同学打孩子,就那么一个女儿你也舍得打?孩子跑回我这里了,要是跑到外面怎么办?遇上坏人咋办?教别人的孩子有耐心,一轮到自己的孩子不是打就是骂,哪有这样当妈妈的了,到底也从小没拉扯过孩子不亲,亲亲的妈妈能这样?”
婆婆的话前几句让她心悦诚服。是的,打完孩子她就后悔了,别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是其他学生,她这种简单粗暴的教育方法始终是不对的。万一孩子跑到外面遇上坏人怎么办,万一出点事,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说到底安全和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是的,婆婆也说得对,她像许多教师一样对学生耐心细致,一轮到自己的孩子就火冒三丈,孩子问她一道题,没讲二分种就来气了,上火了。孩子因此也不想问她问题了。这是为什么?因为是自己的孩子,不是外人,不用那么认真、客气、公事公办?对自己的孩子更急更着忙?教一天书了、累了、烦了、回家不想再教了?以上这三种情况都有吧?
婆婆的后一句话真能把安静气死!什么没拉扯过就不亲?她二十八岁结婚,三十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怀上了自己的孩子,经过十月怀胎,经过死去活来的阵痛才生下了一个粉团团胖嘟嘟的女儿,她能不亲?女儿比她的命都重要,她能不亲?是的,女儿不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女儿生下四十多天,刚满月不久,婆婆就抱回自己家给她拉扯女儿了,她就安心上班了。她也没奶水给孩子吃,是公公和婆婆喂奶粉把女儿喂大的。别人都羡慕她没有因为孩子影响了工作、学习和上进,可是十几年以后她才知道爷爷奶奶拉扯大的孩子有多忙任性。生活是一把双刃剑,昼夜更替,黑白相交,山高水深,福祸相依。好的境遇潜藏着坏的势头。婆婆给你拉扯大了孩子,是你的恩人,对于她的话你有口难言,有理难辩。女儿也说她的妈妈没奶她,不亲她,因此才唠叨她,不满她,打她。
女儿的话更让她不寒而栗。
“我是你胎盘里的污点,不满意我,我就从这个世界消失。”
女儿这一句话一出口,安静差点给女儿跪下。比起生命什么都显得不重要了,别说学习不用功,就是上不了高中,上不了大学那又怎么样?有个女儿总比没有强吧?她正要说这些话,女儿又甩出几句话:
“谁让你们生我?我也没想着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没有选择你们,没有选择这个世界,是你们选择了我,你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安静那天没有把女儿叫回家,她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思想、血和肉仿佛早已不复存在,仿佛是刚挖掘出来的木乃伊。好像过了几个世纪,她才慢慢地缓过来,她才有了思想,有了知觉,她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所吃过的苦,所受过的罪,所走过的路。让她不明白的是:女儿的童年和少年与她的童年和少年比不知要好多岁倍,她自己对父母心存感激,女儿为什么对她充满抱怨、对抗,甚至仇恨呢?
后来的日子,安静再不要求女儿怎么样,不再对女儿进行理想教育和道德教育说教,不谈学习也不谈分数,只是给予女儿以无微不至的爱和呵护,平等地和女儿做朋友。女儿眼里的妈妈不再像老师,更像妈妈了。渐渐地女儿学习也用功了,中考的时候也进入了全校的前五十名,全旗的前一百名了。
十一月参加完女儿的家长会,安静有两个礼拜没有来包头了,但是那颗牵挂女儿的心一直留在包头。最让她牵挂的是女儿每个星期日晚上八点到十点到学校外面的补课班补课,尽管和女儿一同补课的还有同宿舍的两个女孩,可是大城市灯红酒绿的夜,充满了太多的诱惑和危险,女孩子家走在马路上怎能让人放心?这还不算,女儿昨天晚上十点钟来电话说她的膀胱炎老mao病又犯了。
今天,十一月二十五日,安静向学校请了假,匆匆地踏上了那熟悉的西去的列车。安静无心看列车外那苍凉的风景,走的次数多了,沿途的站名、建筑、山峦、土地都已熟悉。包头站就像自己的家门一样熟悉,而且有点亲切感。熟悉地走出站口,坐上熟悉的二路车,连司机都是熟悉的。核工业二0八站、内蒙古科技大学站、包钢一中站、包头职业技术学院.......公交车像一只奔跑于城市森林的袋鼠,每到一站,从那庞大的肚子里抛下一些人,又装上一些人继续奔跑。友谊大街,富强市场,终于到了王府井、包头眼科医院、青山商厦、自由路、mingzu路。
安静mingzu路下车后直奔学校。门卫一问是家长,看看是女人,是这个学校学生的妈妈也没有阻拦。她很快进入女生宿舍楼。一进宿舍大门,看见了值班室的老乡王琳,王琳也看见了她。
“又来看女儿了?”王琳隔着值班室的玻璃说,“快看看孩子吧,昨天晚上难受了一个晚上,我让她去医院,她没去,在宿舍呢。”
安静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急匆匆地上了二楼,打开女儿宿舍的门,只见女儿满脸凄苦地坐在床沿上。头发凌乱,脸色憔悴,嘴唇干裂。床上的被子没有叠起。女儿见她进来,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妈妈......”
“猫猫......”
母女抱在一起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