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奴隶 (第2/2页)
　　
　　王淑芳和女儿脸红扑扑地推着车微笑着过来，她们买了花卷、葱花饼和面筋。车上也满满的。
　　
　　张雅琴和女儿也是每个人两个大红脸，推着车边走边擦汗。张雅琴排队站在王淑芳身后。她们买了花卷、焙子、面筋和点心。车上也是堆得像小山似的。
　　
　　她们依次结了账，每人花了二百多块钱，四个家庭花了一千多元。
　　
　　付完款走出来在下楼拐角处，有一阵香味刺激着他们的鼻孔和胃，由于条件反射他们都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抬头看去，是一个快餐店，里面热气腾腾，十多张桌子，几乎坐得满满的。
　　
　　“妈妈，我们就这儿吃饭吧，”刘思祺站住了，舔了舔嘴唇说“又渴又饿，快就这儿吃吧，一上午走得腿疼，也好休息一会儿。”
　　
　　“也好，那就这儿吃吧。”安静停住脚步转身对另外三个女人和孩子说，“那我们就这儿吃吧。”
　　
　　“妈妈，我们吃麻辣烫吧。”汪洋看见一个男孩正在吃麻辣烫，他的口水也流出来了，脚也不听话地走不动了。
　　
　　温芳知道儿子最爱吃麻辣烫、米线、涮羊肉之类的饭了。孩子平时也节俭，从不乱花钱，除了早点去，所有的钱都花在学习上了。初中三年，孩子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后睡，凌晨五点起床。临近中考的前两个月更是废寝忘食熬夜更深，睡得更晚。孩子在那段备受煎熬的日子曾无限向往地说：“妈妈，等中考结束了，我想好好地睡一个星期，然后洗个澡吃顿麻辣烫。”儿子的话让她听得心酸。儿子缺少多少觉呀！多么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每天仍熬到深夜，瞌睡了，用凉水洗把脸又去学习了。她从背后看到儿子瘦削的背影有时真想对儿子说：“睡吧，不要这样了，轻松一点儿，能考怎样就怎样吧。”但她没有说出去因为她自己和丈夫高二的时候是轻松了，双双步入爱河，酣畅淋漓地偷吃了禁果，体验了爱情灵与肉相交的美妙，可双双高考落榜。婚后的日子不轻松。所以，她常常狠下心来默默让儿子拼搏，甚至是拼命。中考结束后，儿子并没有睡一个星期，只是整整地睡了一天一夜，起来洗了澡，她和丈夫陪儿子吃了顿麻辣烫。今天儿子又想吃了，吃吧，儿子考了个中考状元，不仅给家里人争了光，争了气，也给家里省了四五万啦，孩子这么点要求不过分呀。想到这里，温芳跟着安静母子两走了进去。
　　
　　“儿子，进来吧，这儿有座。”温芳坐在安静母女俩的对面叫儿子。
　　
　　汪洋推着购物车进来了。李胜男和高媛也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对她们的妈妈说：“妈妈，我们也想吃麻辣烫。”
　　
　　王淑芳和张雅琴没有丝毫犹豫地点点头进来了，也招手让女儿进来。这时，他们四人面对面地坐下来。
　　
　　柜台上放着小盆，橱窗里放着羊肉、鱼丸、豆腐皮、鸭血、木耳、豆腐、粉条、茼蒿，这些肉类、菜类、豆制品类都串成串，然后由顾客点好，厨师再放到现成的汤里煮片刻，加佐料，于是香喷喷的一盆就冒着热气呈到你面前，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辣辣的香味直刺激你的眼睛和鼻孔，让你的肠胃不能不蠕动口水不能不往上流。
　　
　　刘思祺先点了一小盆，服务员端上来，她已迫不及待地吃起来，连头也不抬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安静渴得厉害，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也吃起来。女儿吃了一会儿，好像想起什么似地夹了一个鱼丸喂给安静，她不吃，见女儿生气了，于是她吃了，口里和心里都暖暖的。
　　
　　温芳、王淑芳和张雅琴也都要了一碗粥，拿出超市买的包子或焙子吃起来。她们看见女儿盒子里的羊肉、蔬菜、鱼丸、虾丸、鸭血、木耳、豆腐皮和粉条色彩鲜艳，实在诱人。但是，一来超市已买好吃的，二来她们也不舍得吃，那一小盒就二十多块钱呢。连上班挣钱每月工资五六千元的安老师都喝粥吃包子，她们更才是不舍得了。
　　
　　吃完饭，四个女人和四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华联超市。安静看看手机，已经一点一刻，一出超市觉得太阳照得直刺眼，让人睁不开眼睛，远处的建筑物，马路上的车流，人流只是花花绿绿地一片，在眼前晃动。
　　
　　“到马路对边坐公交车吧，”温芳说，“天这么热，又提这么多东西。”
　　
　　孩子们也纷纷表示赞同，她们的麻辣烫吃得肚里发胀，脸上发烫，好想赶快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觉。
　　
　　“这家卖布，我进去扯几尺布，给孩子做块垫儿。”王淑芳看见身边一个卖布料的店，她想顺便买上，省得再来，虽然坐公交车两站地，但大热天，她不想再跑一趟。
　　
　　她们也想凉爽一下，于是跟着她走了进去。这个底店虽不大，但一应俱全。王淑芳看到桌台上的白色碎花布很好看，用手摸一摸是纯棉的，手感很好。于是，抬头问坐在对面四十来岁的妇女说：“这块布料，给我扯三尺。”
　　
　　这位长发大卷皮肤白皙穿着时髦的妇女身子没有动，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块布说：“这块布头二尺多，一米二十二块，这块你给十块得了。”
　　
　　王淑芳一看是白底蓝色碎花，面料和手中的一样，她同意了。只是手中的零钱只剩十块了，剩下的都是整的一百。她不想破钱了，一会儿坐公交车还得两元呢。于是，她微笑着用商量的口吻问道：“八块吧？”
　　
　　“不行！”女人很不高兴地说，“看你也不像个买家。”
　　
　　“怎么不像？”
　　
　　“看你也没钱！”
　　
　　王淑芳的火气腾地直往脸上蹿。十几年前当工人没钱，后来下岗了更没钱。去二连开饭馆生意火过几年，买了楼，俩人交了社保。现在生意不好做了，钱更难挣了。她是没钱，可她最怕人说她穷，说她没钱。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这个女人生生地戳破了，流血了。
　　
　　“老娘有的是钱，”王淑芳从身上取出够十张粉红色的一零零在眼前晃动了几下大声地说，“老娘今天就不买你的货！”
　　
　　“你给谁当老娘？给谁当老娘？你妈个逼的！”女人的脸涨红了，她听着王淑芳的乌盟话更加生气地骂道，“那几个臭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
　　
　　安静、温芳和张雅琴赶忙上去拉王淑芳，帮李胜拿东西。她们硬是把王淑芳拉出这家店铺，四个大人和四个孩子默默地穿过马路，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牌前等公交车。他们大人和孩子八个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心里却波涛汹涌感慨万千。
　　
　　“看你也没钱。”这句话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