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道路5 (第2/2页)
他看她道:“你杀了他,总要一辈子为之忏悔才行。”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明明才闪现的光芒忽然之间被一片阴云遮盖,她嘲讽自己,居然还想要拥有光明,此刻才发现就算是自己已经站在高处,依旧是见不到太阳的。
她身处地狱,不见天日,终其一生。
她更加明白的是,就算下手的不是她,红非望也会自己动手,可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何她要为了红寒食永久的忏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浅红色衣裙,似乎已经和红色的曼珠沙华融为一体,但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永远格格不入的不一样。
“是。”
但是若是能站到真正的高处,又有什么关系?
他果真如同红寒食一样,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好。”
天神啊,何时能将圣光洒向人类?
神,到底还爱不爱这平凡的人类?
退千步而问之,天穹之上,有神么?
她喜欢透过各种的水面来窥视自己的容貌,之所以用上窥探二字,是因为水面上的脸似乎正在朝着一张完全不是她自己的脸发展。
她的脸是端庄的,大气的,横看竖看,也不过得到个漂亮的美名。而她瞳孔里倒映的那张她所无数次希冀渴望的脸,却是明媚里带着妩媚孩子气的,明明是一张矛盾带着生气的脸,脸型也并不是那样的完美,但是当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水面的时候,她双眼紧闭。
她透过自己的想象逐渐勾勒出自己的脸,就连眼下红痣也点了上去。
这是陌羽衣的一张脸。
而当她再次睁眼看向水面的自己时,总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她竟是这样的漂亮,只可惜,依旧不够漂亮。
她这样想着,步子缓缓踏在红家的日不落之上,她的目光从来不敢落到枯萎的红色月季之上,她只需要对着它微微颔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在这些月季的面前,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奴仆,而当她面对着其他的人的时候,她却是最为高贵的,如今,她已经有了资格穿上更为明艳的红色,虽然依旧比不上红寒食当时的红艳,但是也看不出多少的差别。
所有的人见到她,都必须恭敬的叫上一声。
胭脂小姐。
红寒食死后,被红非望带回了红家。
红家两件事,第一件,红寒食之死,倚风笑所为。
第二件事,胭脂纳为红非望妾侍,成了红家最尊贵的女人。
红家的习俗,死了人便要张灯结彩,喜事是这样,丧事也是这样。整整一个月,红家像是把所有的红色从河内继承过来,红得令众人发憷。
红家的壮士,身着红衣彩带,挥洒着白色的钱纸,腰上有个诡异的青铎,配上说不清的诡异神情,这一场出丧显出一丝丝诡异。
胭脂站在一旁,头上第一次戴上了一朵艳丽的红花,是一朵茶花,倚家独有的宝珠山茶,她喜欢红色的茶花,但是,除了她以外的人胸襟上都是一朵枯掉的红月季,这种独特似乎透过颜色在述说她的不同。
很快的,棺木入土,尘埃落定,漫天纸钱,她忽然觉得,无论怎么样高贵的身份,最后不都是一样的化作零落的泥土吗?这样一想有些凄凉,同时也害怕着自己身后的那一只手,只要他一推,她会死得比红寒食还要惨。
七零八落的看不清表情的人都走了,胭脂惊慌的也走了。
只剩下红非望一个人,他坐在红寒食的墓前,将泥土洒在坟顶,嘴角已经换上了一丝笑意。因为他眼尾处缓缓出现了一个想象之中的身影——红璃堔。
红璃堔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也没有看到悲伤:“这次的事情是你做的,对吧?”
红非望一动不动,红璃堔顿时火气四涌:“你真残忍!你知不知道这里面埋着的,是你的弟弟,红家的血脉?!我问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红非望将月季的种子播到红寒食的坟茔里,带着笑意:“你问我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家主或者哥哥?”
红非望继续道:“杀我弟弟的是倚风笑,不是我。”
“没有人承认是倚风笑杀了红寒食!”
“不,所有人都看见了,同时也必须看见!”
红寒食拿出一小节断刃,说道:“杀了红寒食的,是这把刃的主人。”
在红非望拿出那把属于倚风笑的刃的时候,红璃堔的表情就已经变了:“红寒食在河内做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事,理应当诛!”
红非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眸子透亮,像是某种动物:“那他也是红家人,红家人就是天道。”
“狂言!”
“狂言?”他转身离去,走到一半,回头过来,“那他也是红家人,而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