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僧道相逢 (第1/2页)
日色西斜,树林中的参天古木显得阴森无比,巨大的树根纠结盘旋,宛如一头头被封印的怪兽,随时都会复活过来,择人而噬。莫道也不知在林中穿行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倒在泥浆之中的那具疯儿凄惨的尸体。
他长叹一声,抱起尸体便要离去。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头,莫道一看,却是个过路的和尚。那和尚似乎很老了,满面沟壑也不知是皱纹还是伤疤,神情却甚是慈祥超脱,像个得道之人。
老和尚合十道:“阿尼陀佛,道长比贫僧早来了一步。”
“借你佛门一语:佛渡有缘人。只不过缘分深浅罢了,何来迟早之分?”莫道伸出一只手,似在轻轻弹去落在老和尚僧袍上的一片枯叶。
倏然,一股劲风无故掀起,僧袍当下一阵乱拂,“啪啪”作响,肩头上那片枯黄叶片,在莫道曲指一弹间,竟如疾箭,钉入身旁树干,入木三分。
单是这一分内力,便足可名动江湖!
老和尚依然不动,然面相早显露出苦色,那胖矮的身子,更像瞬间下沉了几分,似乎在运气强抵劲风猛力,脸色已然涨得通红。
所幸风劲一现即隐,老和尚才长出了口气,问道:“道长欲要带苦主何去?”
“自然渡其入正道。”
“何谓正道?”
“自然是我道。”
“我佛慈悲,广渡世人,道长何不让贫僧渡苦主入轮回?”
“难道神僧认为佛门方为正道,才有一度世人的资格?”
老和尚瞑目若思,沉默不语,不知是在暗中调息方才所耗,还是已然无言以对。
莫道笑吟道:“韩非曾说过,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若然要追溯道之始初,便有一例可表——世上无魔便无佛。昔日佛在菩提树下证道初,天魔心生嗔恨心,派魔兵魔女威胁诱惑,佛不动心,以定力克服魔力,方才证得佛位。应当魔为本源,而佛亦因魔指引而入道,何为宗,何为分,不言而知。”
最后,莫道转身就走。未出几步,他忽地仰天长笑道:“我本号莫道,欲入魔道,乃汝佛门老祖是也,哈哈……”说完扬长而去了。
老和尚神态苦涩,负手而立,形如入定。他身后紧握着的两只拳头,终于舒展开来,掌中却沁出了湿漉漉的汗水。
他俯首看着脚边上深陷入地的两只脚印,喃喃道:“所幸适才不以出手,若不然吃亏定是我。此人一身高深莫测的内功,当真无迹可寻,苏大人有此眼钉肉刺,成事定多阻滞……”
禺中时分,苏府院内。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
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衔红絮绿”匾额。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
苏定邦侧坐石凳,一只手肘撑于池边大理石几边上。他手捏温润蓝田玉茶杯,闭目品尝,神情甚是悠然自得,“啧啧”赞叹:“这曾大人所赠的‘马骝搣’确属茶中极品。香气清幽脱俗,入口温厚醇滑,甘饴润喉;猢狲所摘,皆用口衔,唾沫相染,更有淡淡蜜桃之香……”
苏定邦,字志仁,取于‘志士仁人’之意,身居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虽是武将,却无半分赳赳武者的粗陋之气。城北徐公之貌,正值六九之年,然时光格外眷顾,两鬓虽稍染霜华,身姿却仍然笔直,常带微笑,确比同龄之人年轻许多。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随风飘拂,说不尽的温文儒雅,手戴白玉扳指,仿佛自有灵气隐现,更增添了几分仙气。
“茶神陆羽有云:善茶之人,有五美,即位之美、器之美、火之美、饮之美、境之美。前四美应我此景,只差这境之美,唉……吾心有忧,当为大煞了此刻清幽。”
倏然,‘啪’的一声,黄斑四溅,蓝田玉杯碎了一地,碎在跪倒在地的一人面前。
“大人息怒!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大人恕罪……”那人双手伏地,额头低垂,几乎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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