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军衔制 (第1/2页)
　　
汪直那里传来的消息基本在我意料之中。皇帝诏书，海禁暂废，杭州市舶提举司重开，惟禁倭人参与贸易。
　　
　　在给我的信中，汪直详细描述了这次转折的过程。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嘉靖皇帝之好道，不亚于宋徽宗道君皇帝。严嵩借着写青词赞颂神明的机会就把岑港这边的事情报了上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他口中汪直自然就变成了迫不得已沦落寇籍的良民。
　　
　　仅仅如此自然还是不够的，随之献上的还有汪直为此事特意准备的祥瑞：白鹿。这所谓的祥瑞其实就是他的手下出海偶然在某个岛屿上寻找淡水时发现的一只可怜的患了白化病的梅花鹿而已。至于为什么来岑港时会特意带这么一头牲畜，汪直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一时心血来潮。
　　
　　不过这白鹿现世的意义在严嵩口里那就大不一样了，这可是海外仙山灵气所钟的珍兽，标志着大明海氛廓清，江山一统。既然河晏海清了做天子的就得法外开恩，以应天相。
　　
　　为了防止有廷臣面争，严嵩干脆抓住嘉靖好道的特点最终把这件事做的板上钉钉：串通紫禁城的扶乩道士。果然嘉靖听完那一席话，见到白鹭后对此事依然有所犹豫，当晚招人扶乩判事。
　　
　　结果是收了严嵩贿赂的那个道士冒充蓬莱仙人下坛，称海禁不惟阻住了藩夷，亦且挡了海上仙灵之气入流中华——皇帝乃天子，天之子将大陆圈禁了纵然是神仙之气也是进不来的。这一捧一拍间嘉靖自然深信不疑。
　　
　　恰好嘉靖学了这么多年道也没感觉身子骨强健了多少，一见之下顿感恍然，大骂“夏言误朕”。不待内阁票拟便直下诏书废了海禁。对于汪直嘛，他倒还没昏庸到直接赦免以示人次，而是要求他帮助明军荡平海上倭寇巢穴将功折罪
　　
　　虽然当初悬赏伯爵之位，黄金千两捉拿汪直的诏书同样是嘉靖亲自下达的，但是说他和汪直本人有什么直接的仇恨大概也谈不上。只是觉得汪直那样搅扰东南地面太不给他这个天下第一人面子。如果因此而开放海禁那他的面子朝哪儿搁啊。
　　
　　对大多数皇帝而言海禁一事没有固定的决断，基本取决于大臣们的意见倒向那边。当年严厉海禁，关闭杭州市舶提举司就是时任首辅夏言力主的，所以才会有嘉靖诟厉“夏言误朕”这句话。
　　
　　如今夏言早已被腰斩弃市近十年，严嵩作为首辅秉政。在这个奸相揣摩帝意连年构陷之下朝中本已无多少诤臣，何况海禁一事原本在士大夫中也是议论不一。如今凑上道教的影响，一件于国大有影响的事情竟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整个事件至此大体告一段落，最后吃亏的似乎只有倭寇：西洋商人倒从不曾参与掳掠，因此诏书里只禁沿海商人不得与倭奴交易。其实西商不行掳掠的原因倒也简单，他们都是路途遥远，九死一生才能到达中国。如果是抢劫求财还不如直接在欧洲大陆做这无本生意了。
　　
　　彼时各地小国众多，而能最终到达中国的船队以其实力消灭几个欧陆小公国根本不成问题，当然，利润就未必有来贸易没这么大了。何况他们毕竟还可以在广州市舶提举司交易。
　　
　　至于在江浙海面上和汪直做买卖虽然风险大点，货物要价高点，好处是不经市舶提举司也就不用缴税。相当于进行走私贸易，和原本的官方交易利润落差也不是特别大。只要汪直能保证货源和交易信用，也还可以维持。
　　
　　相比之下，倭寇那边原本来做生意的就没有多少正经商人。嘉靖年间也是日本战国时期，大部分的倭奴原本就不过是躲避战乱带了日本特产来中原碰运气。岛国小民气量偏狭要来求财却吃不得半分亏，受不得半点气。当然，这里未尝没有当初汪直徐海刻意引导的成分，结果他们做的生意就变成了无本生意。眼下海禁暂弛，傻眼的自然只有倭寇。
　　
　　有关海禁重开的种种事由都是汪直派来的使者所带的那封信里他亲自书写的。严嵩肯定不会把这里面关节全部告诉他，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凭当初他派的那些人所带金银向内监们买出实情来也不算难。何况此时嘉靖不理朝政多年，很多事情根本是下面人都心知肚明只瞒着皇帝一人而已。
　　
　　所有的这些情况汪直都尽吐其实，那是已经把我当成自己人看待了吧。而其人的小心谨慎从信中也可见一斑：全书不写题头不留尾字，提到各人也是用的婉转暗语。这样即使这信落到别人手中也至于牵连不到我们。
　　
　　尤为令我吃惊的倒是信末汪直说为表对我指点迷津及当日为他策划海战方略的谢意，兼表示彼此互信，他已经把去年贸易利润的三成让使者送来，请我查点。数目是：三十万两！
　　
　　分给我的是三成，也即是说去年一年这个海商集团的贸易利润竟达一百万两，那么它的实际贸易额又该是怎样骇人的一个数字！我倒不担心这三十万两银子里有海盗强掳的民脂民膏。毕竟，这些倭寇和海盗都还是乌合之众，抢到的从来都是他们的私财，并没有统一分配之说，自不会计入贸易利润。而且汪直本人也不屑于从这些事中取财，他更多的是想籍此自保以及对明廷施加压力罢了。
　　
　　虽然我确曾认为汪直并不会赖账，但是无凭无据仅依当日一句话就愿意送来如许银两，此人魄力确实不小。只是三十万两银子无论如何也太扎眼了吧，这样公然送进台州城，送到参将府，这不是明摆着陷我于大狱嘛。
　　
　　似乎是看出了我沉吟中的迷惑与担忧，使者开口说道：“大人无需多心，这些银子我家主人并没有直接送来府上。”
　　
　　“哦？”
　　
　　“大人可知本月初城东新开了一家名为‘祥生堂’的生药铺？”
　　
　　“这倒不知，连日忙于公务，而且地方民生与本参将并无相关。”
　　
　　“那便是我家主人安排的。此次送来的三十万两白银便是杂在药铺货车中送来，半箱药半箱银，一路都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原来是这样，汪直能放心安排此人押送如此巨量的财货，这使者应该是他心腹，知道内情不足为奇。只是这布局的缜密倒有些出乎意料，看来当初我太小看了汪直啊。彼时他正处于人生最低谷，难免有举止失措、思量不当之处。事平神宁后看这种种策划不愧为一代巨商、海上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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