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谁的军队 (第1/2页)
　　
此次海战眼看基本结束，除了少数还在呻吟着苟延残喘的倭寇外，大部分已经横尸当场。暗紫稠腻的鲜血流满了每一艘船的甲板，这些船只何其不幸，为倭寇和汉奸的污血所沾染。
　　
　　这一战下来按照汪直的估算，他巢穴里盘踞的倭寇至少折损了九成。即使还剩下一成，凭借他自己多年积累下的威望，回去招降是不成问题的。不过现在就让这老狐狸顺风顺水的回去了恐怕会有变故，此仗战胜后他已经摆脱了可能遭受两面夹击的窘境。只要看这个人眼下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样子就能发现和昨日的凄惶无助差别有多大。
　　
　　登船前我就已经和徐文长商量好了，如果这一战汪直不幸败了，那我基本也没有生还的可能，抗倭遗志就只能交由他和谭纶继续完成了。而如果一旦战胜，一定要火速派出明军水师拦截，不能让他就此回返。
　　
　　如今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的那支新来的船队就是等待已久的大明水军。幸好我抓紧时间试制出了效果优异的望远镜，否则恐怕如今正带队而来的胡宗宪与徐文长也不能相隔如此之遥准确的把握这里的战况。
　　
　　当跳帮接战开始，且胜负的天平已经明显倒向汪直一方时明军船队就已经开始进发过来，只不过当时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投向了战况，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目前汪直还只是得胜后有了犹疑之心，首鼠两端，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昨晚和他说的那些话依然字字句句发挥着作用，否则即使明军如今连帆而来恐怕再发生一场大战的可能性更大。
　　
　　伤亡不小的汪直如今自然未必能打得赢，但是付出这个代价没有什么必要。他已经有了归顺之心，施加军事压力比实际开战远为划算。在我的无言逼视下，汪直一声长叹，挥手示意转向，退回岑港。至于收拾残局，还是留给那些饥渴于犒赏的水师吧，可料见的是报功的名单里肯定不会有汪直……
　　
　　后面的谈判持续时间也不短，不过汪直这一次表现出了相当的诚意。虽然还是要求允许进行海上贸易，却不再是措辞强硬的进行威胁，而是卑辞屈意的说明其中重大利益，恳请胡宗宪向嘉靖转达废除海禁的重要性。
　　
　　投桃报李，相对的，胡宗宪也放松了对岑港的严密监控，允许汪直部下在知会明军方面后登岸自由活动。这批人中很快消失了十几个，他们暗中奔向了杭州，通政使司。当然，不可能是空手，每一个都携带了大批金珠宝贝和价值连城的物件。
　　
　　据我事后从汪直处得到的消息，这批人到杭州后立刻用强大的金钱攻势拿下了以贪贿文明的赵文华。又藉着他的介绍，快马兼程进入了北京。但向严嵩献上的不是看来俗气的金银而是价值难以估量的宋朝字画，既透着雅气又合乎严嵩的喜好：这个弄权近二十载的奸臣权相倒不喜欢直接捞钱占地，败落抄家的时候田产还不及接任首辅的徐阶的十分之一。
　　
　　我对明季士大夫的人品操守都是很敬重的，但是以后世观点来看，无疑他们在商业方面的思想继承了自宋以后的腐儒迂阔。“君子不言利”是这些人挂在嘴边的信条，直接的结果便是影响着朝政和舆论的文官集团要求国家利益也必须彻底和赚钱、牟利脱钩。
　　
　　这想法和做法的差别让人觉得极为别扭，一方面对民众课以各种名目的税收，另一方面却放着“外汇”不要。死抱着“我天朝大国物阜民丰，自给自足，陶然乐土”的想法不放，最后却是弄得边衅四起，狼烟连天。反倒是一些历史上公认的奸臣们倒做出了从后世角度看利国利民的改变。所以有两个词很怪异，却又有一定道理：祸国君子、爱国小人。
　　
　　官样文章相当无聊，这年代交通又不便，汪直还是在一边谈一边拖延时间等待派出笼络赵文华和严嵩的手下们的消息，除了谈判气氛较好外和战前也没多大差别。不过既然气氛已经缓和了我也不想再继续滞留了，对我来说时间相当宝贵。那批新兵已经脱离掌控将近两个月了，也不知鸳鸯阵操演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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