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轮戍蓟门 (一) (第1/2页)
果然不出我所料,刚刚回到衙署,就看到留守的书办们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正对一个个衣着光鲜的人陪着笑脸,一迭声的澄清他们也不知道我去哪里了——其实倒是实话,这两天我带着那些屯兵四处抢收,到晚上才回住处,可我并不住官署,书办们也还没熟到会让我邀请他们参观住处的程度,因此除非我自己回来,压根没人能找到我:当然这是因为官职性质不同,如果是领兵将领,自然会有几个贴身勤务兵时时刻刻知道你人在哪里,否则万一有贼人来了,到处找不着带兵的,群龙无首,还不天下大乱哪。
我一边心中暗笑一边故意咳嗽一声走了进去,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刘书办,这几位都是什么人哪?来官衙有什么事?”刘书办是个年纪也比较大的老吏,一看到我立刻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赶紧对那几个人说:“我家大人回来了,有事请和他说。”接着急急忙忙给我介绍了一下这是某某官的管家,那是某某官的小舅子,最可笑的居然有一个是某监军太监的干儿子,看他那被介绍时得意洋洋的架势,似乎还颇以能借此巴结一个宦官为荣,真是……
刘书办一讲完立刻装作很忙碌的样子和其他几个书办一溜烟跑到后面去了,看来这些人不是第一天过来了,他们也被这折腾的不轻。
这群人一个个都是穿丝着锦,倒比我一身旧官袍光鲜多了,几个人一看我年岁不大,又没什么官宦子弟派头,恨不得从鼻孔里看才能表现出他们的轻蔑与不屑。七嘴八舌的就声讨起我“强占民产”的罪行来了。我心中早就有了应付的办法,因此也不着急,倒乐的坐在椅子上边喝茶边听他们吵吵嚷嚷,恰如看一场免费的猴戏。乱了半天,他们终于觉得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该摆的谱也摆足了,意犹未尽的停下来紧盯着我等着表态。
我不慌不忙的去桌上取来田亩图册,面含笑意的说道:“小子初来乍到,前任又走的急,只交待了账簿和印信就走了。我看这田亩册上并没有什么问题啊,这两天也都是按这上面标明的地块方位去收的稻,不知道各位为什么会说是你们主人家的地,长的也是你们主人家的庄稼呢。”这下子“二老爷”们都闷掉了,面面相觑不清楚怎么开口,本来就是,现在世道还没黑暗到凭他们的“大老爷”就能一手遮天的地步。因此有些事本来就是能做不能说,前几任管粮郎中或睁只眼闭只眼或沆瀣一气,但是我直接拿着田亩图册拿到台面上来问没人敢应承这田是怎么从屯田变成他们家私地的,这种事,应了景就是把柄。赃官也不是那么好混得,有那耿直的言官会弹劾不说,他们自己也是经常狗咬狗,落了把柄指不定哪天就被咬出来,到时候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最后还是一个管家大约经历多些,强辩道:“田虽然是屯田,可是屯兵们却一直不曾耕种,就荒废在那里。这种子肥料耕牛可都是我家主人花力气调来的,朝廷总不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粮食都收走了,官不与民争利啊。”一听这话,其他几个仿佛都醒过神来,纷纷附和着叫苦。我双眉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这群混淆黑白的混蛋,明明是强占了去不让屯田现在反而倒打一耙还自标为“民”了,还真是方便,占地时候他们都是依仗官势,粮食被抢收走了,倒就成平民了。不过现在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而且我的目标也不是这一时一地的廓清,待将来入主机枢还是要从根子上根治腐败。当下故作惊奇的问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看看,你看看,那些大头兵就知道听上司话,这么重要的内情也不跟我讲,你看这误会闹的。”管家、干儿子们听了这句话,一个个面露笑容,认为我还是要屈服了,“大家放心,既然是个误会,我就肯定不能让你们吃亏。等过几天稻子都打扬好了我自然会给你们的各位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一开始强辩的那个管家听完后居然笑嘻嘻的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错,年轻人,你很懂事,好好干,我会在我们家大人面前给你美言几句的。”接着招呼着说:“都回吧,都回吧,多少都折腾有几天了,好好回去歇着吧。”我强忍着恶心才没在他那张胖脸上扇一巴掌,客客气气送走了这群瘟神。不用说,每个人走的都很满意还都显着要赶回去表功的架势,不过如果他们转身看到我嘴角露出的讥讽笑容,估计就没那么开心了。
从定下抢收的这个办法开始我就写好了一份官文,眼下该让它出场了。派了一个听差让他赶紧把封缄好的公文送去驿站,并叮嘱驿兵加急送往巡视山东屯田御史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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