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中秋(下) (第2/2页)
他的爷爷粱镇山也是个棋迷,下了几十年的象棋,棋艺仍然是一般人水平,始终没多大长进。梁少辉并没有从爷爷那里学到什么高深棋艺,只是受他影响,牢牢的记住了八个字:举手无悔,落地为死。这个原则他和爷爷一样,看得比胜负更重要。
下棋的时候,不管是切磋性质的交手,还是正式的较量,梁少辉从来不会因为自己丢子或落在下风而悔棋。这使得他的棋风很严谨,极少出错,即使一时不慎处于劣势,应变能力也很强。不过这个标准,他只能约束自己,如果要求人人都做到,那他几乎就找不到对手了。
两个棋迷到一起,当然要到棋盘上说话了。几次交锋下来,梁少辉发现老王头像大多数的棋迷一样,就是嘴比棋厉害,说起来头头是道,走起来奇慢无比,还昏招迭出。他不仅要忍受他长时间的思考,还得允许他悔棋,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常常考虑了老长时间走出一步棋,还是大昏招,然后就是悔棋,再思考……
这样下来的结果就是,一盘棋短了也得十几分钟,长了可以下上两个小时不止,平均下来,一盘棋得将近一个小时。上次被他拉进来下了五盘,结果梁少辉一下午什么也没干成,光陪着他在棋盘上磨叽了。抛开这些缺点不谈,老王头的棋艺还是有他的独到之处的,不计昏招的话,高手的称号也不算浪得虚名。
喝了酒的老王头,下起棋来居然快了不少,昏招也出的少了。更要命的是他棋风一反先前的稳重保守,上来就是‘車’‘馬’‘炮’全面出击。第一盘梁少辉被他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有十分钟就被他卧槽马给将死了。
“哈哈~!怎么样?小梁,姜还是老的辣吧?你不服是不行滴~!”先下一城的老王头得意的大笑着。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时候得了便宜就得卖乖,既能长自己的威风,还能打击对手的士气,何乐而不为。
输人也不能输阵,梁少辉当然要找回场子,用以前的事实提醒他:“王叔!你可别得意忘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呢!”
“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啊,我的名头都是喝酒以后得来的,今天就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高手!你小子不是不服嘛,接着来吧!”老王气势如虹的叫阵道。
“来就来!王叔,一会儿你可别埋怨我不敬老!”初生牛犊的梁少辉哪能被他这个手下败将几句话唬住,俩人摆好棋盘,重新厮杀。
两个棋迷杀上了瘾头,自然就忘记了时间,大呼小叫的下起来没完。老王头的老婆也不知道去哪串门了,快十二点了才回来。她本来认为都这么晚了,老头子肯定已经睡觉了,没想到这一老一少还在战斗着。
“哎呦喂~!我说你们两个,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还起得来吗?老头子,你赶紧给我收了!不然别怪我当着小梁不给你留面子!”王婶进门就把脸沉了下来,毫不留情的训开了。
耗到这么晚并不能全怪梁少辉。老王头牛皮吹得呜呜山响,实际上就是程咬金的三斧子,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进攻的套路,熟悉了之后梁少辉轻而易举的就能化解。喝高了的老王头还挺喜欢以攻代守,豪气倒是不小,不再过多的思考,也很少悔棋,两个多小时下了九盘。可惜他只赢了开头的两盘,后面连输了五盘,要不是梁少辉看他脸上不好看,悄悄的放水,老王头就要戳破自己的牛皮了。
王婶的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老王头哈哈一笑,对梁少辉说:“好!今天杀的痛快,小梁,咱们今天就到这吧,下次有机会再战!”
“到时候我一定奉陪!王叔王婶,那不打扰你们休息,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灯已经熄了,简洁躺在床里面,怀里搂着他的枕头睡得正香甜。梁少辉轻手轻脚的爬上chuang,从她的怀里取回自己的枕头,躺在了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索性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清亮的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照进屋子里,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以勉强的看清屋子里的东西。裂开了两道大缝的天花板,挂衣绳上嗡嗡转着的黄色塑料小吊扇,床对面看上去黑幽幽的大衣柜。
这个衣柜中门上镶着一块大镜子,正对着他们的床铺。简洁认为这样风水不好,会把人的魂儿照丢,于是搬进来的当天晚上就用报纸把它给糊上了。他当初还觉得简洁太迷信,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这镜子的威力太强了,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透过报纸还能发挥作用,不然自己为什么好好的睡不着觉呢。
想着想着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办公室,徐婧和自己说的话。上不上大学差别真的有那么大吗,那自己要不要上呢?想到这,忽然又轻松了起来,先别说学费的问题好不好解决,就是能攒够学费,自己就一定能考上吗?人家那么多勤奋的学生都纷纷落榜,自己又不爱学,还不想努力,如果靠头脑一时发热的自学能考上,那就太没天理了。
一转头,又看到了身边的简洁,想起她学习会计课程的那种劲头,梁少辉是自叹不如。她既头脑聪明又肯勤奋学习,是个真正的好学生。她报名的会计上岗证要明年3月份才考试,那些内容她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了。现在她学习的是更高深的内容,求知的***让她不满足于那些入门的基础课程了。要说上大学,她才更有资格吧,梁少辉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接着又想起刚才家里的电话,妈妈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呢?他相信简洁肯定不会说自己的坏话,那家里会是怎样的态度?能不能接受简洁,如果家里不同意,自己该怎么办?……爸爸妈妈都是很明事理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吧。万一要是反对呢?……这怎么可能?既然是万一,当然有可能了,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脑子里两个念头不停的反复搏斗,过了好久的时间,困倦已极的他才沉沉睡去。2002年的中秋,梁少辉第一次在外面度过。向来无忧无虑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儿,很不好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