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第2/2页)
小妹妹,自己最小最痛爱的小妹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长大,如一朵含着露珠的花苞,正是最美丽的时刻。看着这样的妹妹,她知道,她只能将这份感情从此深深埋葬。
感情可以掩藏,但心却没有顺从理智的思想。爱,一旦生根,就好比绵绵不绝的野草,就再也无法将他彻底清除。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有了带锁的抽屉和带锁的日记。
以为,从此就将这样,这样在背后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孤独着,带着一丝决裂的心意,将一生的情感从此封锁。却不想偏又遇到了曹荣。她从未遇见过像曹荣这般乖巧灵活的人,也从未遇到对她如此上心上意的人,哪怕再怎么冰冷的心,也被捂出了丝丝暖意。
放弃了坚持,选择了曹荣,是对?是错?她不太清楚。但从选择了曹荣的那天起,她就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此以后,她就是曹家的人了,她所要准备陪伴一生的将是这个叫曹荣的人了。因为他是如此的爱她,包容她,她想,这样的人,应该是足以给她幸福的人。
对董成,爱如枯草,只能在心底悄悄地燃烧,却是再也不会容许它有昂首发芽的机会。那些封锁了的记忆和过往,也已经好似祭台上的祭品般,在她心里,掩藏的愈深,愈觉得神圣不可玷污。
后来,董家遭遇了变故,董成和莉莉,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坚持下来。受了打击后的董成,好似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先的桀骜不驯、意气风发,全然被历练成沉稳内敛、稳重朴实。也曾心疼过他当时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但她也没有过任何的奢侈之想。从披上婚纱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和今后的人生、家庭彻底地分封开来,再怎么样牵挂,也都只能远远地观看,而不再可能有任何的妄想和意动。
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就这样虽然平淡但安稳地过去。却不想,一直选来作为依靠的曹荣,却在背后给了她最痛苦的一下打击。在最虚弱,最虚弱到撑不下去的时候,却意外遇到那个熟悉的人,那个思念已久的怀抱,虽然有些冰冷,但也已是夙愿得偿,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醒来后,她还是想着要控制自己,要掩藏自己,要维持着做好曹家媳妇的本分。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满心想着要怎么才能坚持下去。却不曾想,曹荣会打开那个抽屉。抽屉开了,尘封的回忆,裹杂了乱七八糟的尘埃,一下子将她击倒。在曹荣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叫“悔不当初”。
曹荣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孤独中感受着生命初孕育的忐忑滋味。半夜梦回,阵阵难忍的疼痛中,她是多么渴望能有一双安抚的手,可是曹荣没有来,却在朦胧中好似又一次看到那熟悉的面容。还是那样异常的冰冷。
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忘怀过吗?所以才在恍惚中出现了癔症幻觉。否则,以董成的特性,怎么会有那么冰冷刺骨的感觉。一直冷到心里的感觉。却又带着点莫名的眷恋和依赖。
这么长时间来,她一直盘桓在这个问题里,逃不出来,连曹荣的去向,都已经放在了一边。总怀疑自己是幻觉,但肚子里一阵又一阵传来的寒冷感觉,却又在疯狂的叫嚣着,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的存在。最真最实的存在,和肚子里的冰冷一样真实的存在。
因为身份的牵制,她也不可能也不方便去直接大方找董成确认。虽然已经快为人母,但只要牵涉到董成,她就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怀着满腔心事的少女时期。一颗心又开始疯狂地忐忑不安起来。
听到久违的董妈妈和董成的声音,她紧张的全身都在颤抖,恨不得能立马冲过去,重温下那样渴望已久的感觉,确认自己怎么多天来的疑惑。可天不遂人愿,一阵紧似一阵的冰冷疼痛感觉,让她两腿发软,浑身打颤,根本没有办法起身。只能歪在床上,仔细地辨听楼下传来的声音。
董成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沉稳而富有磁性,每一声都牵动着她的神经。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渴望与他的相见。
眼前的他就坐在离她几步远的面前,明明是那么熟悉又清晰的面容,为何却有一种陌生的疏远距离?沐浴在桂花的香气里,一边耐心听着阿伦罗嗦蛮缠,一边细心帮母亲剔出蟹肉的董成,在光与影的交错中,分外的安详沉稳,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温暖贴心感觉,心却为何悄悄开始空旷失落了起来。明明就是那个人,同样的眉眼、同样的五官、同样身形,却为何感应不到同样熟悉的感觉?那种冰冷刺骨却又让她万分渴望的感觉。
带着狐疑,她缓步走了过去,强撑着微笑招呼道:“董妈妈,董成哥,你们来了。我身体不舒服,都没有和你打招呼,太失礼了。”
“涵涵,你和董妈妈还说什么客气话?你身子最重要!”董妈妈摸着涵涵的手,有些心疼地皱眉道:“哎哟,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冰啊?我看你穿的也不少了啊?这么冰,怕是身子太虚了,对孩子也不好的。”
“就是啊,我也正愁着这个呢!”王妈妈皱着眉头,安顿涵涵在身边坐下,夹了点青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心疼地道:“你身子寒,这螃蟹看来是不能吃的了。你董妈妈难得请来一次,就是吃两口青菜,也得陪陪她。”
董成又慢慢剔出一碟子蟹肉来,先奉送到王妈妈面前,方才扭头笑着招呼道:“涵涵也来了,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要多注意休息啊。”
涵涵有些发怔地抬眼看着董成,心却莫名地往下沉。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那些模糊记忆中感受的董成不是这样的。那种异样冰冷的熟悉感觉,哪里去了?眼前的董成,沉着、稳重而温暖,一如以前的平淡而疏远。好似那些模糊的记忆,都只不过是她自己一个人做的一个绮丽而残存不全的旧梦。那样遥远的不真实。
“三姐,你在发什么楞呢?董成哥在同你说话呢?”莉莉看着发怔的三姐,有些奇怪地提醒道,
“我.......我.........,”被莉莉一提醒,涵涵方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赶紧回神笑道:“一直在房间里呆的太久了,乍一出来,被这扑鼻的桂花香一冲,有些走神了。”
听涵涵这么一说,董成不在意地笑笑道:“今年这桂花开的实在是好,到处都是扑鼻的香气。不过,涵涵,你现在也要多走动走动,对你身体有帮助的。”
涵涵看着董成,笑着点点头,满腔的激动慢慢冷却成无边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