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汝阳大捷 II (第2/2页)
另一名亲兵忽然惊声道:“将军,前面似乎有宋军的骑兵!”车顺吃了一惊,顺着那亲兵的手势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八九名宋军打扮的骑兵向北奔去,远远望去,这些骑兵的装备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手中并无宋军常见的长枪装备,而是一件类似于弓弩的兵器。此时两方相距较远,已超出了寻常弓箭的射程。这几名宋兵行动间甚是仓促,像是与金国骑兵交战之后落败的样子。
车顺心想,此时大军刚败,我该是向北继续逃跑,还是顺便追杀这些宋朝骑兵呢。正犹豫着,却听旁边一人骂道:“他娘的,今日折损了诸多兄弟,正好拿这几人开刀,也算出了兄弟们的一口恶气。”
车顺闻言心头一动,暗自盘算道,自己迟早要向北逃回往本部大营,不如顺便追击这几名宋兵,到时反而有了临阵脱逃的理由,就说是为了追击宋军败兵,不知不觉间又返回了大营。
此时,那九名宋兵也发现了车顺等人,只听得几人呦喝一声,战马扬开四蹄向西北方向奔去。车顺带着几十名亲兵紧追不舍。追出约几十丈之后,车顺看到其中一名宋兵在马背上转过身来搭起弩箭,也未见他有何动作,自己身边却已传来一声惨叫,刚才说话的那名亲兵应声伏倒在马背上。车顺慌乱间转头看去,只见这名亲兵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支弩箭,只是这弩箭甚是奇特,比寻常弩箭短了好几寸,咋一看去似乎又没有尾翼,但其力道竟然大得出奇,早已全部没入胸口,大半截已穿过身体露出后背。战马奔跑甚是颠簸,跑出不到一丈,这名士兵已跌落马下。
车顺大吃一惊,忙向四下望去,却见周围并无其它宋军,显然这支弩箭,是由刚才那九名宋军骑兵射出的。紧接着,又有四五名宋兵转身射击,两名亲兵应声落马。
通常的骑射兵,其装备大多是弓箭。虽然弩机的准头要好于弓箭,但弩机上弦需要用去更多的时间,而且如果不使用脚踏的方式上弦,其射程比弓箭强不到哪去。马背上的士兵如果要用弓箭射击的话,必须用一只手拿着弓,另一只手从后背或马背上取出箭支,然后双手齐用搭弦射出。因此在奔跑的战马上,如果要向身后追击的敌军射箭,又要不失准头,其难度可想而知道。但那些宋兵似乎只是简单地侧过身来,然后单手执弩射出一矢,随即又侧转过身去,也不知如何摆弄了一下,马上又能够继续射击了。
就这样,车顺的几十名亲兵在后面追击,九名宋兵在前面逃跑,双方始终相距一箭之外的距离,金兵中虽然也有射箭的好手,却无法将箭矢射出如此远的距离。反而是宋兵的弩箭,不仅射速极快,而且其射程也远远超过弓箭。不一会儿,车顺的亲兵又有六七人被射落马下。
在以往,宋军虽然也有骑兵编制,但其使用的远程兵器多为弓箭,射程也与金兵的装备不相上下。可如今这批宋军,也不知道使用了何种弩机,竟然将金兵的强弓完全压制。车顺心念急转,当下呦喝一声,余下的十几骑同时收住马蹄。
出人意料的是,前方的宋军也停了下来。车顺远远望见,几名宋兵似乎经过一阵短暂的商议,忽然一字排开,看那手势似乎又要射出弩箭。众亲兵发一声喊,忙四下散开,却是为时已晚,又有四人被弩矢射中。车顺看得心头大骇,敌方未伤一人,己方却已损失了一半人马,这场仗简直没法打了。
忽然,车顺觉得肩头一阵剧痛,侧头看时,却并无任何异状,然而他紧接着便看到护甲上开了一个小洞,鲜血汩汩流出,原来早已有一支弩矢穿过了肩膀。车顺忍着剧痛,正准备调头再向南逃去,却听到身下的战马一声悲嘶,竟然站立不住倒在地上。与此同时,车顺也感到大腿上又是一阵剧痛。
原来,那些宋兵看得清楚,车顺的装扮必定是个不小的官职,因此其中一名宋兵瞄准了车顺的战马,准备将车顺生擒,却没想到车顺忽然掉转马头。也正因为这样,那弩矢竟然穿过了车顺的大腿,然后从侧面射入马腹。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中箭之后,若不将箭拔出,并不会马上大量失血。但这两支弩矢完全穿过了车顺的身体,伤口中没了箭矢,失血的速度更是大大加快,如不及时包扎,中箭之人必定活不了多长时间。
车顺随着战马一起倒在了地上,忍着剧痛没撑多久,突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不省人事。
再说李不伟等人,在军中大帐听孟起讲了约两个小时,无不觉得热血沸腾。孟珙这仗打得实在是太漂亮了。第一次以全新装备的陆军对骑兵作战,竟然在短短五分钟内,将近万金国骑兵打得溃不成军,这在以往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的。
赵范急问道:“孟将军,最终的伤亡情况如何?”孟起忙道:“经战后统计,我军阵亡长枪兵十七名,游击骑兵十四名,机关弩手两名,另有一百九十八人受伤。至于金兵,仅是倒在战场上的战马便有两千一百余骑,又有两千零六人死于冲锋时的弩射,或是跌落马背后死于马蹄,被俘的有九百四十三人,其余的都已四散逃去。不过可惜的是,金兵主将完颜白撒已经逃脱,我们只是俘获了其副将车顺等三人。”稍作停顿,孟起又继续道:“至于那两千多匹战马,有近六百匹已然毙命,其余的大都受伤甚重,要在沙场冲锋已是无望,看来只有去拖行火炮与机关弩车了。”
李不伟听得暗暗心惊,他万没想到自己设计出的这些兵器,竟然有如此的威力。试想,一辆机关弩车的射速是每分钟一百矢,照这样算来,如果六十辆弩车同时运作,其射速就是每分钟六千矢!面对毫不知情的金国冲锋骑兵队,其命中率即使低到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二十,每分钟也可以射杀一千两百名敌军。如此算来,平均每一秒就有二十名金兵死于宋弩之下,这还是在弩矢命中率只有两成的情况下,更不算迫击炮造成的伤亡!假如金兵在距离宋军阵营五百米时发起的冲锋,这时其实早就进入了机关弩与迫击炮的射程。五百米的距离,轻装的骑兵少说也要跑上四五十秒。可就在这五十秒之间,宋军已有能力射杀四千多骑。换成任何的冲锋队,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倘若金国增加冲锋骑兵的数量,单位面积的敌人数量自然也多了,但与此同时,机关弩的命中率必然会相应地提高,同样对大宋弩阵构不成什么威胁。按孟起方才所述的情形,金兵虽然分为三路冲锋,但始终无法突破宋军的机关弩与迫击炮防线。
如此说来,仅凭着机关弩与迫击炮两样武器,宋军便可无敌了么?
正如此想着,忽听赵范问道:“孟将军,方才听你讲到,八二式迫击炮只发射了三轮便已停止,这是为何?难道是弹药数量有限?”
孟起摇头道:“这倒不是。那些大口径的迫击炮,因为其射程较远,因此主要用来对付两公里之外的金国主力,使其自乱阵脚。然而老天却不帮忙,那天刚好顺风,迫击炮经过几轮射击之后,我军阵前已是浓烟弥漫。孟元帅担心会影响到机关弩手的射击,因此下令停止了远程攻击,只有少量小口径的迫击炮继续射击敌军正在冲锋的马队。至于直射式野战炮,更是未有机会使用。”孟起说此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得意的表情,随即又神色一正,道:“经此一役,孟元帅又悟出了些道理,让卑职特来告诉元帅。其实迫击炮完全可以在阵营之后的五百米处安置,如此即能实现远程攻击,又不会影响到我军的其它兵种。”
赵范微微点头,心中正在盘算着这种布置的合理之处,又听孟起道:“其实孟元帅也说过,此战大捷,最大的原因是金兵不知我军底细,因此首战吃了大亏。倘若其知道了我军的作战方法,估计再也不会正面冲锋了。如以一百名骑兵为一小队游击作战,恐怕机关弩与迫击炮也不好应对,反而是游击骑兵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不过元帅又说了,我军可以不理会这些小股骚扰,而是专取敌军主力与城池,反而又取了主动。”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均觉得此时的大宋军队早已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却不知日后的一场意外,差点让主将被敌军生擒。此乃后话。
赵范赞道:“孟元帅果然高见!”随即又叹道:“可惜经此一役,大宋战力之强的消息,必定早已四下传开,以后的作战策略似乎又要随时变动了。”
孟起连连称是,忽又道:“元帅,那十四名阵亡的游击骑兵,其装备大都已被金兵收了去,这其中不仅有新式军刀,还有十字枪弩弩与四把左轮手枪。另外,落入敌军阵中的迫击炮弹,十枚中有两三枚都未引爆,估计也被金兵捡去不少。”
赵范微微一惊,稍一思索之后马上问道:“可有望远镜?”孟起道:“这倒没有。朝庭的第三批物资尚未到达,因此军中的望远镜数量有限,几十台望远镜全部配给了炮兵组、侦察兵,以及通讯兵。”赵范终于松了一口气,道:“以本帅看来,十字枪弩弩、左轮手枪、迫击炮弹的杀伤力固然不小,但比起望远镜来说,便不显得那么重要了。”言毕,又转向李不伟,面露征询之色。
李不伟知他心中所想,当下点头道:“赵元帅言之有理。眼下看来,金兵必定已得到了部分迫击炮弹与左轮手枪及其子弹。不过这几样东西并不简单,无论是材料还是加工工艺,都不是金国能仿制的。顶多就是拿来放上几枪,等子弹用光了,也就成了一堆废铁了。那些未引爆的迫击炮弹,金国纵有能人将其修复了,也无法制造出可以发射的炮筒。至于十字枪弩弩,其钢板与金属弦也不是金国能制造出来的,不过弩矢倒是可以手工打造,金国想必会多了几件十字枪弩弩的。但诸位请放心,这种枪弩弩的滑轮、棘轮、轴承都需要定期更换,一旦过了使用寿命,钢弩也就成了废物。”
众将闻言哈哈大笑,赵范也终于放下心来。
过了不久,有两名士兵走了进来,忙碌一阵之后又退了出去,一幅地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孟起指着地图道:“孟元帅让卑职转告大学士,西线工程队的六十名学者与一千六百名技工,已经到了淮水南岸,不日便可抵达新蔡。按照事先的议定的结果,等到大宋取了郾城之后便会修建码头与工厂。不过朝庭又有了新的策略,请大学士看过之后再行决定。”
李不伟甚感惊讶,他离开临安只有几天,皇帝有何旨意,为何不在当日便告诉自己呢?难道是皇帝忽然又生出了新的念头?
赵范也是同样的想法,一时猜不透其中的关键,再看李不伟,从孟起手中接过一件类似密旨的东西,细看了一阵之后将目光转向自己,微现惊讶之色,随即又转向孟起道:“多谢孟将军,皇上与六部的意思本官已明白了,待本官与赵元帅商议之后再行回禀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