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暴雨梨花剑 (第2/2页)
诺克斯哼哼哈哈地挥了挥手,走了。辛普森和佩珀都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地互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检察官,”佩珀和颜悦色地说道,“你是在想,诺克斯讲他买进的那幅画并非利奥纳多真迹——只不过是编出来的,是吗?”
“是呀,你倒一猜就中。”辛普森承认。
“我也不信那一套,”警官插口了,“管他是不是个大人物,他可是在玩火啊。”
“很可能是这样,”埃勒里表示同感,“尽管在我看来这情况并不特别重要。然而此公确是个出名的嗜痂成癖的收藏家,他显然打算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保住这幅画。”
“嗨,”老头子叹着气说道,“真是一团乱头发啊。”辛普森和佩珀向埃勒里点点头,就离开了办公室。警官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去主持一个警察总医院部的记者招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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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埃勒里独自一人——小伙子闲着没事,脑子里可闹腾开了。他一枝紧接着一枝地抽烟,不断地回忆起一些使自己气馁的情景。当警官独自回到这里的时候,埃勒里正紧锁双眉,出神地望着自己的鞋子。
“泄漏了天机,”老头子一面在椅子里坐下,一面用低沉的声调这样说道,“我对那些小伙子们透露了原来把卡吉士当作凶手,接着又把琼·布莱特的证词摊给他们,整个儿推翻了前一说法。要不了几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全市,于是咱们这位凶手朋友,就该够他忙的了。”
他抓起通话器喊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的秘书匆匆进来。警官口述了一份标明“机密”的电报,致伦敦维多利亚博物馆馆长。然后秘书就走了。
“好吧,咱们等着瞧吧,”老头子很有见识地说道,一面把手伸进了鼻烟壶,“要把这幅画的情况搞搞清楚。我刚才在外面跟辛普森商量过。咱们可不能对诺克斯的话照单全收啊……”他用揶揄的目光端详着闷声不响的儿子,“哎,埃勒里,别这副腔调。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你那套卡吉士是凶手的说法吹掉了,又算得了什么呢?丢在脑后吧。”
埃勒里慢吞吞抬起头:“丢在脑后吗?丢不了哇,爸爸。”他攥起了拳头,茫茫并不是——”警官在自己办公桌的上层抽屉里摸索着——“并不是因为你害怕呆下去,对吧?”他从抽屉里伸出手来,挥舞着维利巡官在琼·布莱特卧室中搜出来的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阿仑顿时面如土色,眼望着那张纸条,如临大敌:“怎么会到你们手里的!”他低声说道。
“你着急了吧,是吗?既然你要知道,那么,咱们是在布莱特小姐床垫下面查到的!”
“她——她没把它烧掉吗……?”
“她没烧掉。别再演戏啦,孩子。你打算自己读出来呢,还是要咱们施加一点压力呢?”
阿仑不停地眨眼:“发生了什么事?”
警官转身朝着大家:“他反倒要我们谈,这个小捣蛋!”
“布莱特小姐……她——好吗?”
“她眼下很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没有——?”
他摇摇头,又坐了下去,疲乏地用手捂住眼睛。
“老奎因。”辛普森扬了扬头。警官向这小伙子的蓬松乱发投去奇特的眼色,然后走到角落里,跟检察官凑在一起,“如果他不肯实说,”辛普森压低着嗓子说道,“我们确实是奈何他不得。咱们固然可以给他依法套上个罪名,但我认为那对咱们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咱们毕竟没有从他身上挖出什么来呀。”
“这话对。但是,在放过这小子之前,有一件事我非搞个水落石出不可。”老头子走到门口,“托马斯!”
维利巡官象巨人似的跨进了门槛:“现在就要他来吗?”
“对,带他进来。”
维利冲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带着那瘦长身材的拜厄,比乃第旅馆的夜班办事员。阿仑·切奈非常文静地坐着,用僵持不动的外形来掩盖忐忑不安的内心;他目光投缶拜厄,就好象急于要扑住某种可以捉摸的物件一样。
警官用大拇指朝他的对象点了点头:“拜厄,你倒认认看,这人也是上个星期四夜里亚尔培·格林肖的一个来客吗?”
拜厄对这小伙子的僵硬身形,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一番。阿仑跟他对望着,抱着一种茫然不明底细的反感。于是拜厄使劲摇摇头:“不是的,先生。他不是那些来客之一。我从来也没见到过这位绅士。”
警官大失所望地咕噜了一声;阿仑虽然不知就里,但他意识到是没有搞出什么名堂来,所以如释重负地朝后一靠。
“那行啦,拜厄。到外边去等着吧。”拜厄赶紧退出,维利巡官往门上一靠。
“怎么,切奈,仍旧不肯把你这次小小的逃亡交代一下吗?”
阿仑舔舔嘴唇:“我要见自己的律师。”
警官举起双手:“天哪,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多少次啦!那么,切奈,你的律师是谁呢?”
“唔——是迈尔士·伍卓夫。”
“他是你全家老小的代理人吗?”警官厌恶地说道,“嗨,没那必要吧。”警官扑通一下坐到椅子里,向鼻烟壶求教,“我们打算放你走,小伙子,”他一面说,一面用那相随多年的褐色鼻烟壶做手势,似乎很不情愿把到手的囚犯放掉。阿仑好象中了魔法似的,登时一轻松,“你可以回家了。可是,”老头子朝前倾着身子,“我得把话说在前头。要是再来一次你星期六所干的这套恶作剧的话,小伙子啊,我非亲手把你送进监牢不可。明白了吗?”
“明白了。”阿仑喃喃说。
“还有,”警官接着说道,“我毫不含糊地告诉你,你是受到监视的。一举一动都受监视。所以,你再要逃,可没你的好处,因为你只要一出卡吉士家的大门,随时随地都有人在屁股后面盯着。哈斯壮!”——这位探警蹦了起来——“你送切奈先生回家吧,就跟他一起在卡吉士家呆着。不必找他麻烦。但是每次他一离开那地方,你就跟他形影不离。”
“我明白了。来吧,切奈先生。”哈斯壮狞笑着,抓住小伙子的胳膊。阿仑敏捷?看样子,你也想要讲些什么?”
确是这样。维利巡官一会儿面向这人,一会儿面朝那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插不上口。现在他大喘了一口气,说道:“我让这两个人等在外面呢!”
“就是在巴尼·席克的私酒店里跟格林肖吵架的那个婆娘,还有她的丈夫。”
“什么!”警官呼拉一下立得笔直,“好消息呀,托马斯。你怎么找到她的呢?”
“从格林肖的档案中找出线索,”维利用低沉的声调说道,“她名叫莉莉·摩里逊——原先跟着格林肖鬼混。格林肖坐牢后,她就嫁了人。”
“去把巴尼·席克找来。”
“也让他在外面等着呢。”
“你真行,全带进来吧。”
维利咯登咯登走了出去,警官在转椅里一坐,朝后一靠,满怀着希望。一会儿的功夫,巡官回来了,带着那位红光满面的私酒店老板,警官示意此人莫作声,维利立刻又从另一扇门走了出去。维利很快又带进了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迟迟疑疑地走进来。这女的,货真价实是个北欧神话中的迷人妖精——高头大马,金黄秀发,彪悍泼辣。男的刚好跟她匹配——花白头发,身材魁梧,四十来岁,鼻子象爱尔兰人,乌黑眼珠射出凶光。
维利说:“这是杰绥密·奥德尔先生和太太,警官。”
警官指指椅子,他们僵僵地坐了下来。老头子开始翻动办公桌上的文件——纯粹是一种显示气派的机械动作。他们确也受到了影响,目光不再对这办公室东张西望了,集中注意老头子的骨瘦如柴的双手。
“唔,奥德尔太太,”警官开口了,“请别害怕;无非是例行手续罢了。你认识亚尔培·格林肖吗?”
彼此目光交接到了一起,她马上转望别处:“怎么——你是指那个被发现憋死在棺材里的人吗?”她问道。她那嗓音,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喉咙口卡着。埃勒里觉得自己的喉咙也痛起来了。
“是呀。你认识他吗?”
“我——不,我不认识。不过看报知道的。”
“我有数啦。”警官转身朝着坐在对墙、一动也不动的巴尼·席克,“巴尼,你认识这位太太吗?”
奥德尔夫妇顿时大惊失色,女的连气都喘不出来了。她丈夫伸出毛茸茸的手,搀拉着她的胳膊,她也竭尽全力来强作镇静。
“我当然认识的。”席克说。他脸上汗涔涔的。
“你最末一回是在哪儿看见她的?”
“在第四十五大街我的店里。个把礼拜以前——不到两个礼拜吧。是星期三的晚上。”
“是在什么情况之下?”
“唔?哦。跟那个翘辫子的家伙——格林肖。”
“奥德尔太太当时正跟那死人吵架吗?”
“嘿嘿。”席克嬉皮笑脸地说道,“只不过当时他还没死呢,警官——死了就不会吵啦。”
“别说无聊话了,巴尼。你认认清楚,跟格林肖在一起的,确是这个女人吗?”
警官转向奥德尔太太:“而你却说没见过亚尔培·格林肖,不认识他吗?”地站起身来,甩开探警的手,带着吵架的姿态抬起了肩膀,大踏步走出了办公室,哈斯壮紧跟在他身旁。
现在该提到埃勒里·奎因了,他面对这个情景,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他一直在欣赏自己完美无缺的指甲,又对着亮处举起了夹鼻眼镜然望着它,“如果说这件事给了我什么教训的话,首先一条教训就是——从此以后,你一旦发现我违背了这个誓言,就马上毙了我:今后我对于自己可能参预尔跳了起来,脸涨成紫酱色:“跟他同居,是她吗?”他嗥叫起来,“哪个瘪三胆敢这样讲我的老婆,我要他的命!当心吃拳头,你这老牛皮!我要揍——”
他蓄了蓄势,两只大拳扬在半空。这时他的脑袋猛地朝后一仰,势猛得几乎把颈脊也折断了;原来是维利巡官用钢钳般的手指,抓住了此人的领子,把他脑袋扯成这副姿态的。
维利把奥德尔连摇两下,就象娃娃摇玩具似的。奥德尔张大了嘴,发现自己已被砰的摔在了椅子里。
“放得乖些,你这蠢人,”维利斯斯文文地说道,“你难道不懂你这是威胁官长吗?”他抓住奥德尔的领子,不松手;此人坐在那儿连气也透不过来。
“算啦,托马斯,我知道他一定会识相的,”警官若无其事地说道,“现在,奥德尔太太,刚才我正讲到——”
这女人目睹自己这位彪形大汉的丈夫被制服了,惊慌万状,咽了口唾沫:“我什么也不晓得。我听不懂你刚才讲些什么。我从来没有认得过一个叫格林肖的人。我从来没见过——”
“一叠连声的‘从来没有’,奥德尔太太。那么,为什么格林肖两个礼拜以前一出监牢就找上了你呢?”
“别理他!”那个巨人咕噜着说。
“我不。我不。”
警官把锐利的目光投向那个男的:“单凭你拒绝协助警察方面调查谋杀案,我就可以逮捕你,你明白吗?”
“走着瞧吧,你倒逮捕试试看,”奥德尔喃喃地说道,“我有来头的,我有门路。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认识政府里的邬立文……”
“检察官先生。你听到了吧?他认识政府里那位邬立文。”警官叹息一声说道。
“此人暗示有办法开后门……奥德尔,你干什么勾当?”
“我不干勾当。”
“哦!你是正大光明过日子的。你从事什么行业呢?”
“我是自来水工程承包商。”
“原来你是靠这个来拉关系的……爱尔兰人,你住在哪儿?”
“布鲁克林区——佛莱勃希地段。”
“托马斯,这家伙有什么犯罪记录吗?”
维利巡官松开了奥德尔的领子:“他倒不曾作的任何案子,在没有把整个罪行的具体情况全部摸得一清二楚,对每一个细小环节全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