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封尘木偶 4 (第1/2页)
“是,老板。”
“孟厅长,乐剑锋暴露身份以后,负责给鲍黑集团运送毒品的泰国人王志强也被一并杀死,毒品的上线被移交给了国际刑警,是他们查出了一条惊人的线索。鲍黑曾经一次性从金三角购买了价值5亿元的海洛因,这批海洛因被王志强分10次安全运送到了国内,但毒品还没有来得及交接时,鲍黑集团就被我们给打掉了。毒品被王志强藏匿在了某个我们还没掌握的地方。这件事虽然隐蔽,但负责跟踪王志强的乐剑锋不可能不知情。”
“万一他真的不知情呢?”老孟对自己选出来的人绝对有信心,一听到上级领导开始怀疑阿乐,直肠子的他有些坐不住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乐剑锋他绝对知情,出于保密,调查的过程我不能直接透露。”坐在一旁的“老板”开了口。
“你们的意思是说,阿乐知情不报?他想自己吞了这价值5亿元的毒品?”
“孟厅长,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你想过没有,现在王志强所带的猎鹰小队,被乐剑锋给全部歼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果不是国际刑警摸出这条线索,谁会知道还有5亿元的毒品存在?”
“这个……”虽然老孟心里有火,但是“老板”说的却是实情,他没有办法去反驳。
“还有,难道你不觉得,乐剑锋恢复警察身份之后,行为有些古怪?”
“古怪?”
“在没有得到国际刑警的线索之前,我以为‘行者计划’已经完美收官,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可谁会想到,里面竟然出了个这么大的窟窿。孟厅长,你是公安厅的二把手,接受过多年的组织领导,部里对你的为人绝对放心,也正因为这个,我不得不对乐剑锋多留个心眼儿,他一个对刑事技术一窍不通的人,为什么在复职时选择定岗在刑事技术室?”
“这……”阿乐选择岗位时,老孟曾想让他留在刑警队,毕竟阿乐接受过多年的系统训练,绝对是干刑侦的好苗子,可令老孟都没想到的是,阿乐竟然主动要求定岗在刑事技术室,老孟本以为阿乐已经厌倦了冲锋陷阵的生活,所以就尊重了他的选择,这一点别说“老板”,就连老孟自己都解不开这个结。
“按照我的理解,其实很简单。”“老板”苍老的声音又在会议室内响起。
“乐剑锋需要大把的空余时间,他作为一个门外汉,在刑事技术室工作,正好可以满足他的要求。5亿元的毒品,没有足够长时间的运作,很难消化掉,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孟厅长?”“老板”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不友善。
“我该怎么做?”对于今天的交谈,老孟想不到任何一句话去反驳,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对阿乐持怀疑的态度。
“乐剑锋是你选的人,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你只要保证从今往后不再给乐剑锋提供帮助,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交给我们。当然,保密条约你必须遵守,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我们所说的话,你必须都烂在心里。”
“这一点我清楚。”老孟叹了口气。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有需要,我会让阿雄联系你。”
老孟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在阿雄的带领下,离开了工厂。
十二
植物DNA的比对结果在三天后有了回复,因为技术还不成熟,所以中科院的教授不能给我们出具相应的报告,他只是在口头上告诉老贤,我们所送的3号样本和目标样本比中,三组样本全部来自2号山头,只要是其中一个样本有了结果,那就证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完全没有偏差。
刑警队经过近一周的休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既然确定了山头,那就有了调查的目标,明哥把山头附近村落“失联的55岁左右男性”作为关键的摸排点。
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村落都有一个共性,很多村民为了谋求生路,几乎都是拖家带口地拥入大城市,现在年关刚过,村子中房屋的空置率接近50%,而剩下的这些人中,也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根据刑警队的走访结果,在外务工的55岁男性随处可见,依山而建的三个村落中,有近50人符合条件。
“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虽然调查范围有些大,但我们的侦查方向没有偏差,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死者就在这50人中。”从明哥说话的语气不难判断,他好像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我可以把这个范围再缩小一点儿。”老贤开了口。
“啥?还能再缩小?”
“对。”老贤平时喜怒哀乐始终是一个表情,所以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兴奋点,这让我对他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好奇。
“目标山头下的村落我很熟悉,我有亲戚就住在那里,因为大山的阻隔,交通很不便利,村子和村子之间很少与外界接触,这样就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我们都没有打断,老贤继续说:“死者为男性,染色体为XY,在受精卵初期,X性染色体来自母亲,Y染色体来自父亲,所以Y染色体的基因来源相对明确。在农村,世代多年都存在遗传关系,同村的村民Y染色体上基因型相同的位点较多,我们可以从这三个村子中,找一些上年纪的男性,做一次Y染色体基因型的配对,看看死者和哪个村子的村民基因型位点相同的较多,通过实验数据,我们就能推断出死者属于哪个具体的村落,当然,这样做是有前提条件的,我们必须假设死者是当地村民,如果是外来人口,那就没有可比性了。”
明哥当机立断:“不管怎么说,总比漫无目的地筛选要来得准确。死者年纪在55岁上下,他小时候,村里还没有修路,是当地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国贤说的实验很有必要。”
既然有了捷径,那我们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老贤用一天的时间得出了实验结果,果然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死者可以确定是山下陈窑村的村民。
陈窑村早年以烧砖窑而得名,每家每户都有经济收入,和周围村落相比,陈窑村绝对首屈一指。村民手头有了钱,本着“多生孩子多出路”的想法,村中的人口急剧增长,只用了短短5年便翻了一番。
多年以后,政府为了保护环境,下令关闭了村中的窑洞。没有了营生的村民,只能选择外出谋生,因此陈窑村55岁以上在外务工人数占的比例最多。
也就是说,老贤虽然得出了结果,但它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排他作用,调查范围也只是缩小了十几人而已。
案件进展到这一步,我们都始料未及,是针对剩下的三十几人挨家挨户地调查,还是另辟蹊径,我们都在等着明哥的一声令下。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给我们集体放了一天假,单位只留下他一人在不厌其烦地翻阅整个案件的调查材料。
只要案件遇到瓶颈,明哥便会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仔细梳理遗漏,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们也没有推辞。
“走,晚上啤酒广场撸一把?”胖磊的提议得到了我们的赞同。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歇息,唯一遗憾的是,这种场合总是少了明哥的参与。
第二天一大早,明哥站在单位门口,像个训导主任等待上学迟到的孩子。
“啥情况?”
“等国贤,有发现。”
“真的?”
明哥嘴角扬起,“嗯”了一声。
10分钟后,大门外响起了“嘀嘀嘀”输入门禁密码的声音。
“我去,你们干吗呢?”厚重的铁门刚一打开,老贤便被笔直的“一排列队”吓了一跳。
“国贤,案件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死者的胃内容物。”
“胃内容物我检验了啊,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
“你们看这个!”明哥拿出了一张死者胃部的特征照片,他指着一些白色的点状物说道:“这是未孵化的苍蝇卵。”
那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苍蝇卵,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抛尸当天的气温很适合苍蝇卵的孵化,而且,死者的内脏都是裸露在外,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么多的苍蝇卵死亡。”
“明哥你是说,这些苍蝇卵是因为某种其他原因死掉的?”我好像听出了原因。
“确切地说,苍蝇卵应该是被毒死的。”
“什么?毒死的?贤哥不是说,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吗?”
“我是说人,不是说苍蝇,明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贤说完便转身朝物证室走去。
“什么情况?”胖磊和我一样,已经蒙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提取死者胃内容物时,有大量的黑色汤汁?”
“对,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负责全程记录的阿乐对这一细节记得很清楚。
“解剖时我就已经发现,死者的心血管均有病变,我怀疑那黑色汤汁极有可能是死者为了治病而喝下的中药。”
“现在治病喝中药的极少,是不是只要分析出中药的具体成分,就可以按照药方子去中药店调查了?”
“对,目前这个思路最为便捷。”
十三
下午3点,老贤的实验室门终于打开。
“贤哥,情况怎么样?”
“死者服用的大多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中药,能分辨出来的有:合欢皮、五加皮、栝楼皮。合欢皮为豆科植物合欢的干燥树皮,五加皮则为五加科落叶小灌木细柱五加和无梗五加干燥后的根皮,栝楼皮是葫芦科植物栝楼或双边栝楼等的果皮。
“这些中药材我们当地不产,死者只能从中药店购买,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发现,这些中药材,死者均过量服用了,是药三分毒,我怀疑,要么是死者自己不懂得医药知识,要么就是给死者看病的医生,医学水平还没到火候。”
“中药不都是大夫按量给抓好,然后回家自己熬制吗?”胖磊插了一句。
“焦磊说得对,去中药店都是医生抓好打包,病人不会自己给自己加量,由此可分析,给死者治病的医生医术并不高明,极有可能是半路出家。”明哥这么一说,我的脑袋中瞬间浮出一个地方:私人诊所。
在农村可以抓中药的诊所几乎没有几家,经过排查,侦查员最终锁定了陈窑村卫生所。
老贤刚说出几味中药的名称,诊所的医生便回忆起一个人,他叫陈怀根,今年56岁,住在村子的东头,平时靠耍木偶戏为生。
得到这一重要的消息,我们在刑警队的配合下,找来了陈窑村的村主任,道明来意之后,村主任吧嗒着烟卷,打开了话匣子。
“按照辈分来算,陈怀根还应该喊我一声叔,别看咱俩年纪差不多大,但我和他爹是一个辈分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到一种怪现象,平时和某些人聊天,一些爱充面子的人在介绍某人之前,总是喜欢先报出对方的身份或者显赫的地位,比如某某是哪个局长的儿子,又比如某某是哪个老板的闺女,这种癖好到了农村便成了攀比辈分,所以很多好面子的农村人一张口便开始论资排辈。
村主任说得很起劲儿,我们没有打断。
“要说怀根这个人吧,绝对是个直肠子,他爹就是玩木偶戏出身,在电视啥都没有的年代,咱村里的人还能看个木偶戏解解闷儿,可传到怀根这一辈儿,木偶戏就不吃香了,要咱说,没人看就不传了呗,可怀根固执得很,非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他老婆不答应,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后来因为这件事,老婆带着孩子也跑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棍儿,我实在弄不明白,图个啥?”村主任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陈怀根是光棍儿?”
“对。”
“那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居住?”
“不是,他还有一个徒弟。”
“徒弟?”
“对。”
“这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
“韩军,30岁不到,十来岁就跟在怀根后面学艺,算下来都有小20年了。”
“你多久没见到陈怀根师徒俩了?”
村子眯起眼睛开始盘算:“今天逢集,上次我是在集市上看见的怀根和他徒弟小军,中间大概隔了有六个集,我们这儿两天逢一次集,算一算,至少有十二三天没见到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们?”
“对了,我有怀根的手机号,你们稍等。”村主任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诺基亚黑色直板手机。
“嘀嘀嘀”,随着几次翻阅通信录的声音响起,村主任选择了一个号码,为了能让我们听清楚对方的说话声,村主任还很贴心地按动了免提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几秒钟之后,电话中传出一句话。
“大白天关什么机啊。”村主任有些闹不明白。
“我们能不能去陈怀根的家里看一看?”明哥提了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我带你们去。”村主任起身,热情地给我们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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