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喜帖》 (第1/2页)
　　
　　第十四卷：玄武绝情（上）
　　
　　139 喜帖
　　
　　武德七年，延兴寺。
　　
　　长孙明踮着脚尖，无声地从寺院殿堂的门前走过，看到里面两个男子的身影，仍跪在烛火之前，纹丝不动。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脚不停步地越过了殿门。
　　
　　今天是李世民的三姐李瑛的忌日。殿中跪着的，是他与李瑛的丈夫柴绍。
　　
　　三年前，即武德四年的今天，在李渊与一众嫡皇子、后宫夫人于大殿之上议事之时，李瑛先是突然昏厥。然后在皇帝召唤的御医都还来不及赶至的片刻之间，她就已经因下腹大量出血而暴亡。事后赶到的御医查看之后，称病因是她体内原来已经怀胎三月，却忽然早产所致。附马柴绍闻讯前来，才说起妻子近年来身体欠佳，红事总是不准，时有时无，好几次以为是怀孕的先兆，最后却都发现只是一场空欢喜。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对三个月也没有来经之事连对他这个丈夫也绝口不提，没想到本应是喜事，最后却变成了这样的祸事。
　　
　　李瑛大概是做姑娘的时候不够注意保养身子，即使在红事之期也跟男孩子一样于四野奔猎。生下儿子柴令武之后，更是没有把身子将养好就又统率数万军队驻防苇泽关，扼守进入山西的咽喉。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保养不善，身子渐渐就吃不消了。她经期不定之事，除了对丈夫柴绍提起过之外，绝口没再跟任何人说，那是她为了免得大家担心。柴绍在她的再三叮咛之下，也无法向外透露一句口风，直到她这次猝亡，才泪流满面的都诉说了出来。
　　
　　李家众人自然都为此痛心疾首，但再也没有人比李世民更伤心欲绝。丧事的“头七”，他一直跪在姐姐的灵柩之前不肯稍离，累了也就那样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打上一会儿的盹，任谁劝他到旁边的房舍去躺上床好好休息一下，他都只是摇头不语。
　　
　　以前长孙明也有听李瑛说过李世民在他母亲窦氏过世时，于“头七”的最后一天突然躲进自己房间里，以被子蒙头哭泣，几乎气绝之事。她担心这次李瑛突然离世，他也会发生类似的意外，便与杨洛整天整夜的守在他身边，累得撑不住时才轮流在隔壁厢房里歇息一下。
　　
　　李瑛的“头七”过后，李世民好长一段时间仍是消沉之极。他口上不言，却显然认定了姐姐的死，是因为她为他强求娶入韦氏姐妹而操心过度之故。虽然李渊抱着满怀的歉疚，在李瑛丧事结束后不久，就下旨将韦氏姐妹都赐婚给了李世民，但二女进门后，他民却一直不予见召，弄得长孙明对她们二人才进来就已经受到冷落深感不安。幸好二女都是多经忧患之人，很能体谅李世民此刻的心情，从不诉说一句，只是默默地承受一切。
　　
　　幸好——其实对大唐来说是不幸——，夏王窦建德在山东的余部安抚不善，激起曾是他旧将、封作汉东公的刘黑闼聚众作乱。朝廷遣李世民的叔父、淮安王李神通前去镇压，却是屡战屡败。眼见刘黑闼声势日盛，李渊终于在武德四年年底再命李世民联同李元吉率兵前往讨伐。
　　
　　有战事分心，李世民这才慢慢忘却了姐姐故世的伤痛。只是这一战下来，竟是打得异常艰苦，在洺水一役中甚至损折了他的麾下爱将、年仅二十的罗士信。虽然李世民最终在与刘黑闼对峙六十余日后溃败了汉东军，但这时皇帝李渊对他长期掌握兵权、屡战屡胜之势开始大有忌惮之心，未等山东完全平定就让他把兵权交付给李元吉，班师回朝。
　　
　　可是待李世民一走，刘黑闼又再纠合突厥东山再起，旬日之间尽复故地。按例这时应再遣李世民出征，但太子李建成在中允王珪、洗马魏征的建议下，主动争取统军征伐其实早是强弩之末的刘黑闼，以便建立军功，并乘机结纳山东豪杰。
　　
　　当初武德二年刘文静被诬杀，太子詹事李纲的一份谏议太子“疏骨肉”的奏章，已是暴露了李建成对李世民怀有嫉嫌之心。这时李建成罕有地压过李世民负责出战刘黑闼，太子、秦王相争之势可说已是朝廷内外，无不昭然于心。
　　
　　今年夏天，李渊让李建成留守京师长安，携后宫夫人与李世民、李元吉诸子前往仁智宫避暑，期间却爆发了原为东宫卫士的杨文干于宁州举兵之事。李渊一度对李建成异常震怒，召其孤身前往仁智宫见驾，甚至以改立李世民为太子的条件促其出兵平定杨文干的兵变。但当李世民真的平定了宁州之变后，李渊对李建成已前疑尽释，复谴其回京居守，只责备双方下属从中挑唆，以致兄弟不睦，分别归罪于东宫里的王珪、韦挺以及天策府中的杜淹，将他们贬官流放。
　　
　　杨文干兵变一事，使兄弟之争完全曝光于世人眼下，从此李世民与李建成、李元吉之间，连在表面上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假象都办不到了。
　　
　　而李渊本来自小宠爱李世民这次子，但所谓功高震主，李世民功勋太盛，震的已不止是太子李建成这个储君，连李渊这君父也颇有受到威胁之感。
　　
　　当年李瑛死于血崩，但直接引发她昏厥的，正是她听到李元吉言辞之中以李世民威望甚于父皇为挑拨之言，遂急怒攻心。李瑛的死，虽是一时激发了李渊的歉疚之心，使韦氏姐妹的归属不再存有什么争议；但长远而言，于他对李世民的猜忌日深却可以说是无补于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