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天策》 (第2/2页)
我听得心头大震,胸中思绪万千,如滔天巨浪,翻涌不止。
二弟是七月九日凯旋回朝的,距今已将近三月。这三个月来,父皇陆续地颁布了对洛阳之战中各功臣战将的奖赏,但迟迟未有向外公布对二弟这功劳最大的统军元帅的赏赐。“功高不赏”四字总是不期然地在我午夜梦回之际浮上脑际,害得我一阵阵的心悸不安。虽然朝野内外对此异状也保持着微妙的沉默,但我想,像我一样在脑海中盘旋着这四个字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因此,当刚才父皇说笑地提到二弟立下这盖世之功是给他出难题之时,我立时就心儿大大的一跳。这时终于听到了父皇宣布了对二弟的赏赐,我那一直悬在半空悬了差不多三个月之久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然而,再细细品味父皇这对二弟的“特赐”,我那放下了的心儿,隐隐的又似要再次高悬起来。
父皇如此特置一个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天策上将”,到底是何用心?一方面,这个官职位在王公之上,也就是比亲王、三公(太尉、司徒、司空)更高,仅次于名义上为文官之首的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但姑且不论三师、三公皆为名尊位崇而无实权的虚衔,如今我朝三师之位却也是空缺的,也就是说,这“天策上将”就是百官之首、人臣之极了。
可是,正如父皇刚才所说,二弟在洛阳一战之前,本来就已经同时身兼亲王、三公、宰相之首,现在就算再加他一个号称位在王公之上的“天策上将”,对他早就已是位极人臣的身份地位,实际上又有什么提高呢?他再怎么位高名崇,说到底,他依然还是“臣”,依然居于皇帝这君王、太子这储君的“君”之下。
父皇如此别出心裁、巧立名目,却何尝有拨擢过二弟的地位半分?这与其说是奖赏,倒不如更像是一个警告:你的地位上升到此为止,若想再向前多迈一步,由臣子而近于君主,那就是逾越了!
但另一方面,“天策上将”可以开天策府,甚至可以比照朝廷官制来自置官属,不以地位而论、而以实权而论,那又远远胜过三师三公乃至亲王了。三公之官制自周已有,到西汉时其权力达于极盛,东汉起可开府置官,但实权已渐次向尚书台转移。到得前隋,三公不再开府,幕佐全数撤除,三公实际上已经变成了虚有其名的优崇之位。我大唐承袭前隋旧制,仍设三公,但也只是虚衔,只用来抬高受封者的地位,而不增加其实权。
因此,洛阳一战之前,二弟虽是三公之首的太尉,这太尉一职名义上是主管全**事的,但二弟的兵权实际上并不来自于这个官职,而是仍然依赖于父皇在每一次大战之前,通过兵部授权于他,而一旦大战结束,他的兵权也就自然而然需要还于兵部,原则上是不能再调动唐军之中的一兵一将。
可是,如今这“天策上将”,却明令主管“国之征讨”,等于是明正言顺可包揽一切征伐军事,只怕一旦运作起来,就会凌驾于兵部之上。当然战争乃国家大事,不经皇帝批准,也不能真的只凭一句“掌国之征讨”就可擅动刀兵,但此后再有征讨之事而要绕过二弟这个天策上将,可就于制不合,须得费些周章了。这样一来,这“天策上将”一职,既能开府置官,又有明确职权,岂不是比西汉拥有实权、东汉可以开府的三公都更权重责大?
诚然,天策上将的职权表面上只限于军事,但“天策上将”可开天策府,府中又可比照朝廷官制自置官属,二弟此前又在城西开设了偏于文事的文学馆,再加上他兼领宰相之首的尚书令,地位上虽是二君之下、万臣之上,实权上却岂非已等同君王?
这样想下来,父皇一方面不肯再让二弟的臣子地位再上一步,另一方面却授予了他即使大哥这太子也掌握不了、甚至可以说是足以用来篡权夺位的庞大实权。这样的自相矛盾,岂非要将二弟置于危险之极的处境之内么?
父皇啊父皇,你这到底是什么用心?你是真的觉得不让二弟权倾朝野就不足以酬谢他的不世之功,还是觉得可以用给予他天大的实权来作为不容他染指帝位的补偿,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