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李密》 (第1/2页)
104 李密(李瑛)
“其实明妹后来也提醒过我,这种话是作不得准的,不能过分指望的。当时我也向她点了头,说明白这个道理了,说了‘我可以用儿子尽孝之心来向他尽臣子的忠诚,但就不要过于指望他会用父亲爱子之情来替代君主对臣下的恩义。’这句话。可是,我还是没有完全真的对此有切肤的感受,我深心之处其实还是在痴妄地祈望,我们之间……我们父子兄弟之间,可以是不同的。”随着他说话的语音越来越急促激动,二弟的眼神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假装着平淡漠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了的呢?”我喃喃的低语着,似是在问二弟,又似是在问自己。
“什么时候吗?”二弟眼中也流露出回忆往事的神色,“我想就在灭平西秦之后的吧。”
“有这么早吗?”我略略吓了一跳。那个时候,不正该是父皇最兴高采烈、对二弟最感骄傲之际么?
“我也不知道……”二弟的神色又开始显得有点茫然,“我只知道,当我在折墌受降薛仁杲之时,我向他亲口承诺了,我决不会做杀降之事。就是因为相信我这一句话,他甘心地放弃了据城力战,也就放弃了自己的西秦皇帝的身份。那时,我是真心地向他承诺的。他归降之后,我把原西秦军的兵士都全数交给他和他的兄弟、还有宗罗睺、翟长孙这些本来是他麾下的大将统率,还邀请他们一起和我去打猎。我就夹杂在他们的人中间,举箭射猎,全然不予猜忌。他们见我如此,就都由衷地信任我,相信我一定会保护他们,不会因为此前对抗我军而遭到秋后算账。”
我叹道:“我明白了。西秦之战一结束,父皇就派了当时新降我朝的李密为使节到前线下旨,说薛举父子多杀我军士卒,一定要尽诛其同党,以慰我军阵亡士卒的冤魂亡灵。你有宽免的承诺于前,忽然接到父皇这样的意旨,相距不过几天之间,就要亲口自食其言……也确实是太难为你了。”
“是的。”二弟的神色慢慢地浸进了一丝苦涩,“当时我一接到圣旨,简直就有如晴天里当头落下一个霹雳。前一天的时候我才与西秦降军在泾州的原野上纵马射猎,亲密无间。狩猎刚开始之时,他们还显得很拘谨,明摆着是对我不信任。但一天下来,我待他们神态自若,亲如手足,他们也就终于都向我交心。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的情景。我们一起在野外烧起篝火,烤灼打来的猎物。我酒量不好,不能接受他们的敬酒,他们就一个接一个的拿着自己烤好的、一头猎物上最美味的部位来送给我,向我表示由衷的感恩戴德,说愿意从此以后死心塌地的追随于我……哪知道第二天,就收到了那样的圣旨……”
二弟猛地顿住,胸膛急促地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又续道:“我根本无法接受父皇这样的旨意,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当场就怔住了。李密也表示同意我的见解,说薛举就是败在滥杀无辜之上的,对于诚心归降之人应包容安抚才对。这样大开杀戒,只怕反而会更加激起不稳。他教我把圣旨压下了,由他回京禀请父皇三思,修改旨意。”
我心头猛的一震,想: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啊……
我道:“二弟,你当时怎么听从了李密的话?你就没有想过,他会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思来劝你?”
“你刚才也说,李密当时才刚刚归降了我大唐,我想他大概是起了点兔死狐悲的恻隐之心吧。”
我微微摇头,道:“二弟,你还是太年轻啊。薛仁杲是称了帝的人,不再是普通的变民。西秦无论是怎么一个小国,薛仁杲终究是一国君主,他的生死,不是你一介主帅乃至一介亲王可以定夺的。你这样未经父皇允准就私自向他许诺,真的是……篡越了啊。”
二弟垂下眼帘,低声道:“是的,我吃了这教训,才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当初没有真正明白明妹的提醒。我跟父皇之间,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我那时仍然是不自觉的依着太原时代的习惯来行事。太原之时,父皇身为留守长官,很多事情不便出面去做,甚至不便直截了当的指示我该做什么,都是我自个儿揣测着他的用意就擅作主张了。他若是觉得我做得过火了,就装模作样的把我叫去斥骂一顿,但我也心知肚明他不是真的生气。这也就养成了我这个总是超越他的意志行事的坏习惯。以往父皇不是君主,还没什么,最多也就当作是我这个做儿子的调皮捣蛋了。可是现在,却成了挑战他的权威,对他桀骜不驯、恃宠生骄了。”
我沉吟道:“我想父皇与你在太原之时渡过了那么长的日子,也该知道你这性子的,本来也不会有多生气。糟糕的却是,这事情中卷进了一个李密。你说他是出于兔死狐悲之心,可我说啊,他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老狐狸。你叫别的人去向父皇求情还好,偏偏是找上了他,在父皇看来,只怕是觉得你受了他的教唆才这样抗旨的,怎么会不恼怒在心?”
二弟大吃一惊,道:“当真如此?原来……竟是李密在背后使了奸么?”
“李密当时有没有背后使奸,我也不知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但后来有件事,那就摆明了是他有心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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