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对食》 (第1/2页)
102 对食(长孙明)
我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缓缓点头道:“原来她们是犯在这种事情上。”
所谓“对食”,是指宫内女子不堪寂寞无聊,而与宦官结成所谓的“夫妇”,互相安慰之举。宦官自然没有行房的能耐,所谓结成夫妇,其实也就是大家吃饭时坐在一起相对而食,故名“对食”。宫中太监、宫女人数很多,大部分女子都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宠幸,在此终生无望的绝望情绪之下,自然会渴望得到哪怕是太监这样的假男子在情感上的抚慰。而太监虽无行房之能,但毕竟还是男子,天天对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少女,难免也会按纳不住。这对食之举,自汉代以来就已是史有明载,虽是失德之举,但人之天性如此,说起来也是难以厚非的。
瑛姐姐道:“不错。尹、张二妃虽然也是美艳照人之尤物,但炀帝当年宫中的美女娇娃多不胜数,哪里轮得到看上她们?她二人一天一天的苦候恩宠不至,渐渐的就灰心失望。她们确实也是本性上耐不得寂寞之人,因此都分别寻着相貌俊美的年轻太监,搞起对食来。其实宫内有行对食之事的,应该不止她二人。但一来她们明目张胆,不事掩饰,公然而行;二来她们的为人……明妹妹也见了,张妃性情骄横暴躁,而尹妃以前也是个阴沉之辈,人家得罪她一点点小事,她都睚眦必报的。她虽然不会像张妃那样当面就害人,但报复人家的次数多了,终究会露出破绽,于是她那阴险记恨的性子慢慢就在宫内传了开来。这样一来,她们二人都得罪过宫内不少人,这时杨洛整顿宫内风气,那些人自然就趁机把她们二人的‘罪行’添油加醋的报了上去。杨洛其实只是个主持大局之人,调查真相、惩戒罪行之类的具体事务,她也不可能一一过问,只是看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作个批复而已。那段时间里,宫内之人乘机打击报复之事也多得很,因此而遭了殃的,其实也远远不止尹、张二人。只是谁都没想到,她二人竟会在几年之后又重返长安,而且竟然还一跃而成宫内的实权人物而已。”
我长长吁了口气,道:“这确实是世事变幻莫测啊。两位娘娘是在晋阳宫里遇到父皇而得以侍寝受宠的。这晋阳宫远在西北偏僻之地,炀帝好几年才会偶尔巡幸一次,被送去那里的宫人差不多就等于是男子被发配充军到边疆蛮荒之地一样……”
“正是这样!”瑛姐姐接过了我的话头,“尹、张二人本来是在长安这皇宫之内,却被遣送到晋阳宫那样的地方去,其实就是对她们搞‘对食’的惩罚。平心而论,杨洛这样处分她们,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若是按着炀帝那残暴的性子,只怕会把她们斩首以儆效尤。大概杨洛看到她们犯的也不是本来要清查的偷窃宫中淫器之罪,虽然也关涉风化,也就从轻发落,把她们逐出长安、发配晋阳算了。”
我叹道:“可是,洛洛怀的是善意,两位娘娘却未必会领情。在她们看来,因为洛洛的整顿后宫,害她们被放逐到晋阳宫那苦寒荒僻之地,洛洛无疑是她们切齿痛恨的大仇人了。”
“是啊。当然从今天回头来看,如果她们当初不是被赶到晋阳宫去,以她们在长安宫内都已经绝望得搞起‘对食’来看,她们也绝对不会有机会接近炀帝。就算真的让她们有了这样的机会,也不照样是跟到江都去被政变军所屠戮?就算能留在长安这里,又能成得了什么气候?正是因为到了晋阳宫去,遇到父皇,才得以绝处逢生,还成了今天的新贵。推源究始,其实她们应该感谢杨洛才对。只是她二人都不是什么君子心肠的人,哪会这样想?在她们看来,只会牢牢地记住当年是杨洛将她们驱逐到晋阳宫去吧。”
听着瑛姐姐的追述,我不由得想象起尹、张二人当年的情景:事发到千里跋涉至晋阳宫,到在晋阳宫里日夜饮泣,到最后遇到父皇之前,她们一定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流了无数的眼泪,经历过失意,经历过绝望,这期间所积聚起来的怨毒之深,可想而知!在那些日子里,她们一定一边悔恨,一边也在痛恨,很可能会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洛洛的名字,恶恨恨地发誓日后有机会非报此仇不可……只是当时她们自己也不会想得到,这些纯粹为着发泄内心苦楚与痛恨的胡乱诅咒,竟然有一天能得以实现……
我向后一仰身子,靠在案边,双眼望着天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她们其实就是想害洛洛,所以那次张娘娘觉得洛洛维护贞烈的话有破绽,马上就去查贞烈的身份,早就是想借题发挥来对付洛洛的。她大概也万万想不到,贞烈竟然是阴世师的女儿,这样一个大大的把柄拿在她们手上,一定把她们都乐疯了吧。”
“可不是吗?”瑛姐姐道,“张妃虽然为人粗疏,但这样明显的把柄,她也知道不能顺便浪费了,所以不敢擅作主张,而是去找尹妃商量。她们二人以前在长安宫中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相熟,就是都因为被揭发‘对食’,刚好又都是给发配去晋阳宫,二人在那最艰难困厄之际结伴而行,自然而然地互相扶持,因此结下了深情厚谊。否则的话,以她们二人的性情,哪里会结交得上如此推心置腹、无私相待的至诚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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