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2/2页)
　　
　　直到前些时候，吉昌都还不知道腾蛇是如何保护着昌浩，所以当小妖出现在眼前时，他真是惊讶不已。这竟然是腾蛇啊！但如此愚蠢的安排，一时之间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为什么是腾蛇呢？晴明不愿回答，只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真是了不起，所以才会被称作晴明的孙子吧！
　　
　　吉昌想起小妖的话，淡淡地笑了。从出生到现在，腾蛇从不曾叫哥哥吉平或他“晴明的孩子”，即使是哥哥的孩子或自己的其它孩子，也从未被叫作“晴明的孙子”。
　　
　　“自知？你的意思是指书还是砚台之类的那种形状吧，晴明的孙子？”
　　
　　“不许叫我孙子！是‘自知’，不是四角！你连话都忘记该怎么说了吗？小妖！”
　　
　　“不许叫我小妖！”
　　
　　腾蛇只会称呼昌浩“晴明的孙子”。就是那么回事啊！
　　
　　吉昌默默地苦笑，然后拍拍手唤起他们的注意。“好了，该回家了，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
　　
　　昌浩回过神来，立刻停止斗嘴，然后抱起小妖夹在腋下。
　　
　　“那我们回去了。”
　　
　　“路上小心。”
　　
　　“是！”
　　
　　看着快步赶着回家的儿子背影，吉昌叹了口气，再度握起了毛笔。
　　
　　拼命赶回家的昌浩与出来迎接的母亲匆匆打过招呼，在房里换了衣服、摘下乌纱帽后，便把自己关在书库里。为了照亮书库，他准备了几座灯台，然后开始寻找《山海经》。
　　
　　“好，愈是高耸的山，我就愈想去征服。在还没找到之前，我绝不会轻言放弃的！”
　　
　　他把头发绑在脑后，两手紧紧握拳，气势高昂地宣示着，小妖则忍不住拉拉他的衣角。
　　
　　“这样说可能有点像在兴头上泼你冷水，不好意思……”
　　
　　“什么事啊，小妖？”
　　
　　小妖长长的耳朵上下摆动着。“你脚下的那座‘山’，全部都是《山海经》啊！”
　　
　　“什么？”昌浩睁大了眼睛，拿着灯台一照，果然正如小怪所说是《山海经》啊。
　　
　　“哇，这下省了不少麻烦，一定是平日修行的恩赐吧！”
　　
　　看着欢欣鼓舞捧着《山海经》，笑咪咪地走出书库的昌浩，小妖不禁想着：这一切未免得来得太容易了吧。
　　
　　它留意四周，发现果然残留着晴明使用过式占的气息。
　　
　　原来如此，看来是他事先把书找出来的。也就是说，昌浩花了好几天才发现的预言，晴明却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但是他并未直接干涉，应该是想让昌浩自由发挥吧。
　　
　　“既然这样，也就是说，我也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了吗？”
　　
　　这么说来，从现在开始我可以不再是你的式神了吗？晴明，可以吗？
　　
　　晴明应该听见了，却没有反应，看来是默许了，于是小妖离开书库，追随昌浩而去。
　　
　　无人的书库中，有数根蜡烛的亮光闪耀着。突然，蜡烛的火熄灭了，原本打开的侧门静静关上了。某个东西隐去了气息，藏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着，然后往房子最角落而去，最后消失在晴明的房间里。
　　
　　昌浩与随后进来的小妖，开始分头翻阅着《山海经》。
　　
　　读汉字并没有什么困难，但是为了分辨许多古代地名或名称等等，也花了他们不少时间。
　　
　　由于这是晴明抄写的，所以并没有妖怪的图像，只有文字的描述，阅读起来也颇为耗时。幸好，两人之前都看过妖怪，就是那个外形像牛、又有四只角的白色妖怪。而且如果昌浩的梦境属实的话，侵入东三条府的应该就是那个像老鼠的妖怪。
　　
　　平常只需要一支灯台，但今天为了看清楚手边的文字，昌浩准备了五支，不过这些都是他要用的，小妖不需要灯火照明。
　　
　　不久之后，本来翻著书的小妖突然提高了声音说：
　　
　　“不就是这个吗？”
　　
　　“咦，哪个？”
　　
　　昌浩像是要把小怪包住似地覆在它身上，看着记载的文字，朗读了出来。
　　
　　“形体如牛，白身四只角，乱毛犹如蓑衣膨胀开来……就是这个啊！”
　　
　　这上面说的就是昨晚碰到的牛妖，绝对错不了。现在回想起来，背上还冒出一阵凉意呢。
　　
　　“名叫獓……不会读这个字啊，从没看过这个汉字。嗯，是獓犭因吧？会吃人……”
　　
　　昌浩喃喃读着，小妖也跟着翻开下一页。
　　
　　老鼠的身体，乌龟的头，如狗的吠叫声，那个出现在昌浩梦中的妖怪也真的存在吗？就在它继续往下读时，昌浩仍在为了獓犭因的发音伤透脑筋。
　　
　　“啊！”
　　
　　小妖猛地抬起头来，不幸的是昌浩刚好转头望向别处，没留意到它的举动。
　　
　　一个铿咚的响亮声音，接着昌浩往后倒了下去，小妖则趴倒在地上。
　　
　　“哇啊，好痛、好痛！”
　　
　　昌浩眼冒金星，按住被撞到的下巴还有被撞得头昏眼花的脑袋，看来暂时还起不了身。小妖则是两手抱住被撞到的头，或许是痛得发不出声音吧，只能手忙脚乱地*着。
　　
　　“呜呜呜，痛呀呀呀……”
　　
　　两人强忍住眼泪，勉强站了起来，赶快盯着小怪刚刚读到的地方。
　　
　　“这里……”
　　
　　小妖一手按住头，一手指着一行文字。额头上的红色印记显得异常鲜艳，难道撞击的瞬间也会让那印记产生变化吗？
　　
　　昌浩想着想着，还在冒金星的眼睛眨呀眨的，边吸着鼻子边往下读。
　　
　　“嗯……这个……往北流注入黄河，水里多蛮蛮，其形体……”
　　
　　昌浩的声音紧绷，且愈来愈低沉。
　　
　　“……其形体为鼠之身，鳖之首，声如狗吠。”
　　
　　没有错。
　　
　　小妖抬头看着昌浩，昌浩也看着小妖，点了点头。
　　
　　这些看起来不受欢迎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它们是从遥远的西方翻山越海来到此地，是人们无法想象的妖怪。
　　
　　昌浩紧咬嘴唇，默默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准备施法所需的符咒和护身道具。
　　
　　“昌浩？”
　　
　　“得去找找啊！如果放着那个妖怪……蛮蛮不管的话，恐怕会酿成大祸。”
　　
　　昌浩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感压迫着他的背。那些妖怪们说了进贡、昌浩，还有左大臣的*。那么，究竟要进贡给“什么”呢？
　　
　　胸口郁积着冰冷的团块，堵住了出口，而他非常清楚那个团块究竟是什么。
　　
　　由于只能凭想象却无法看见事实，因此不安的感觉仍旧无法消退。如果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么……那个“什么”是存在的吗？
　　
　　本能在发出警告，除了已经看到的这些妖怪之外，一定还有其它的东西。
　　
　　“该怎么找呢，京城这么大，有办法寸土不漏的找吗？”
　　
　　昌浩对小妖说：
　　
　　“我们可以去把躲着的小妖小鬼全部抓起来，它们一定可以感觉得到。这些妖怪一定躲在什么地方，非找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