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薯光信使 (第2/2页)
　　
　　“长官，饶命呀，桑景不想死，为日本人送送信，罪不该死呀。山官老爷，饶命哪！”
　　
　　张成相咬唇一笑望了麻都一眼，耸一下肩膀，他望见了高杰和貌云正朝寨门走来，便说：
　　
　　“起来，桑景，你真是克钦人么，一点也不要男人的尊严啦！”
　　
　　“高长官过来了，貌云也来了，你们不要砍我的头，我跟貌云是同村的！”桑景站起身来说。
　　
　　因为来了个桑景，在寨门外有麻都和张成相迎接，挨近的黑熊队员和乡亲乘着暮色歇工的时候陆续围过来看热闹了，黑熊队员们背着枪、提着刀围拢来，但谁也不说话，人人都明白现在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看热闹最好。高杰和貌云在一起绑栅栏，自然而然地随着人群走了过来。貌云还没有看清桑景，可是桑景已把他看在眼里，桑景大声呼唤道：
　　
　　“貌云，救命啊，千万不要砍我的头，没了头我还怎么活，救命呀！”
　　
　　“桑景，是你来了，你的狗脚真快啊，贺栗寨你也敢来？”貌云惊愕地说。
　　
　　貌云本来与高杰并排走着，当他看清来人是桑景后，他退缩了，高杰一把抓住貌云的袖口，不让他后退，转脸在貌云耳边说：
　　
　　“别急，听听桑景来说什么，他从哪里来，也许会有我们需要的信息！”
　　
　　“高长官，桑景来了，见了他，我无脸见乡亲呀！”貌云忧伤地说。
　　
　　“貌云兄弟，我是来送信的，岗山太君和佐藤太君的命令，我能不来？”桑景说。
　　
　　貌云没有接桑景的话茬，他还是想走开，高杰重重地扯了貌云的袖口一下，示意他不要离开，耐赛和张汉这时候走到貌云身旁陪伴着他。高杰走向麻都和张成相，侧耳倾听张成相说明情况，高杰赞同床都和张成相想从桑景口中打探峪夫人和张太太关押情况的想法。
　　
　　“好。我有主张了，请桑景去点兵台下喝茶、吃饭！”高杰客气地说。
　　
　　桑景听到高杰请他喝茶，喘了一口粗气，点着头弯一下腰，说：
　　
　　“谢谢高长官。我自从上山来，累得口干舌燥啦，招呼我喝茶，万分感谢！”
　　
　　“高大哥，让桑景赶快下山，他不能吃贺栗寨的茶饭！”貌云尖声说。
　　
　　“貌云，我和你都是瓦鲁寨人呀，饿死了我你也不救？”桑景说。
　　
　　“桑景，我没有你这样的同村人，留着你的脑袋，快滚吧！”貌云说。
　　
　　“貌云，你别说话，听我的安排！”高杰说。
　　
　　“高长官，我就要说几句话！”貌云抱住耐赛的一条手臂，他很激动，他想依靠着耐赛以稳定自己的情绪。“耐赛大叔，老扎约生前有交待的，瓦鲁寨的败寨狗千万不能留！”
　　
　　“貌云，你冷静，桑景对我们有用！”高杰走到貌云身旁说。
　　
　　“高长官，我是黑熊队员，我服从长官的命令！”貌云轻声说。
　　
　　晚风吹拂着山寨大门两边的山林，吹响一阵阵涛声。涛声此起彼伏，呜呜咽咽的、悲悲凄凄的，仿佛山林在为人类的相互杀戮伤心哭泣。早黄的枯叶在风中飘落，象一对对蝴蝶在夜空里翩翩而飞，最后不情愿地落入林中潮湿的泥土。晚风停下来时，山林深处偶有野猴子的尖叫声和猫头鹰迟钝的嘟噜声传来，一声高吭嘹亮而急促，一声沉闷浑浊而凶狠，野猴子和猫头鹰的叫声里透出一种惊慌的、被杀戮的信息，不知它们谁是受到了惊扰而仓惶逃命，而另一种生命需要仍杀戮。
　　
　　“貌云这样反对留桑景在贺栗寨，看来着实不能留桑景！”
　　
　　贺栗寨寨门外道路两旁的树林遮天蔽日，日落后的阴暗来得又快又猛。高杰抬头望望天宇，只见一片狭小的天空下几颗指路的星星。道路一侧有深深的山箐，山箐里有隐隐约约的水声，不知道山箐里溪水流向何方。高杰被野猴子和猫头鹰令人悚然的叫声弄乱了心绪，镇静下来时打定主意，不再挽留桑景，只把桑景叫到一旁，与他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对麻都和张成相说：
　　
　　“两位兄长，我们不管桑景走的是什么路，他为岗山送信来，他的任务完成了，我们让他下山吧。古人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们就把他当作是日军派来的信使，让信使回去复命，请他转告岗山，他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请善待两位夫人和张梅姑娘！”
　　
　　“高兄弟，怎样打发送信人，你决定！”麻都说。
　　
　　“麻都大哥，我请耐赛和貌云送信使下山，送过黑松岭！”高杰说。
　　
　　“高长官，真的连杯茶水都不让我喝呀？”桑景吼叫道。
　　
　　“还想喝水，让你活着就便宜你啦，滚吧，我送你！”貌云忿忿地说。
　　
　　“走就走，太君那里有好吃的。我再也不给你们送信了！”桑景说。
　　
　　“走吧，貌云，我俩送桑景下山，这是高连长的命令！”耐赛说。
　　
　　貌云不动声，看似送桑景一程勉为其难，其实他心里高兴着送桑景下山，高杰望着貌云迟重的步伐心里有数，貌云可能会在半道上解决了桑景。
　　
　　天空挂出了一弯淡黄色的月牙，光亮黯淡，星斗稀零，星光闪闪烁烁，月晖和星光照也不亮沉沉的山林。山林和土地好象就要沉入梦中，与远方的山峰被夜幕连结在一起，看不见轮廓了。
　　
　　“桑景，我送你走啦，你在前面走吧，耐赛大叔和我跟着你下山！”
　　
　　桑景撒腿就走，他讨茶喝是假的，他想的是要快点离开贺栗寨，离开了才能活命。
　　
　　貌云走了两步不动了，突然从耐赛手上夺过弩弓，拉弦搭箭，捧着弩弓便射，嘣的一声，箭矢飞出，扎进了桑景的后背，正射中桑景的脊骨，貌云用的是“见血封喉”的毒箭。
　　
　　桑景没有喊叫一声，一头栽倒下去，顺偏坡一滚，滚下右侧黑幽幽的深箐。
　　
　　貌云丢了弩弓，猛地蹲在山道边，十指交叉着抱住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的扎约爷爷，我把桑景解决了，你眠目啊。宁贯娃大神原谅我，我杀的不是人，是瓦鲁寨的败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