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魔头的情怀 (第1/2页)
敦希老人是在发牢骚,他并不是真的对中国军人生气,但当他感觉把远征军女兵说成是“祸根”便立刻道了歉,向林芳和尹海春赔不是,他的和颜悦色让人无法生气,尽管他的脸红里透黑,满布皱纹,但还是和蔼可亲的,让人想象不到他是那种与神通灵的“魔头”,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克钦老人,克钦人的所谓“魔头”,不象中国国内的“导师先生”那般装神弄鬼,“魔头”仅仅是主持一些丧葬仪式,求他们信奉的神灵给亡者引路,平时,“魔头”也是生产劳动者。
貌笛把桑景逃走时丢下的虎皮献给敦希老人,敦希更是笑逐颜开,老人知道虎皮的珍贵之处,他告诉貌笛,他要把虎皮铺在木床上睡觉,虎头可以警告一些小鬼远离小木屋。
敦希老人看到了叶尼娜,一眼就认出她是瓦鲁寨来的。他与老扎约有多年的交情了,一个是瓦鲁寨的首领,一个是茅邦村的“魔头”,私下交往密切。
“姑娘是扎约是大女儿,三年前我去瓦鲁看见过你,老扎约可好?”敦希问道。
“阿爸不好,他走了,是东洋鬼害的!”
叶尼娜心底很痛,但她强忍着不哭,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她很坚强。
敦希老人猜得到叶尼娜的心事,不再追问下去,闪身把寻访者让进小木屋。他好象记得耐赛刚才说过老扎约已经过世的话,他拍拍脑门责怪自己记性不好。随即他又说:
“都进屋吧,孩子们,老天爷正在往树林里撒露水,快进屋避避风寒!”
木屋里一张旧櫈子上放着一盏高脚油灯,火苗扑哧扑哧地抖动着,金黄色的光芒就在火苗的抖动中散发开来,把木屋里照亮堂了,火光使老人周身发亮。
老人移身站到门边,又有一个年轻的克钦汉子闪身出来,借着彤红的火光,可以看清中年男人的手上握着一把弩,腰间挂着一个黑色的箭筒,那是用黑熊皮缝制的,可以装几十支弩箭。
耐赛向高杰介绍克钦汉子叫麻儋,是敦希老人的孙子。
高杰站在门边打量着麻儋,不敢轻举妄动,他听说过滇西山林里的傈僳、景颇人使的弩箭十分厉害,箭头用山中一种药草的毒液浸泡,能射杀黑熊和野牛,杀人只在七步之间,叫做“见血封喉”,想不到缅北的克钦小伙装束也很野气。
“朋友们,请坐,棚屋里暖和,铁锅里正煮着鸡肉,正好招待客人!”麻儋说。
人们都进屋坐了下来,十来个人把小木屋挤得满满的。
小木屋里飘逸着鸡肉的清香,会四个女兵禁不住地咽口水。
“孩子们,算你们大年三十不洗脚,有得吃的份,是麻儋从外村找来孝敬我的,大家来了大家吃,见者香香嘴!”敦希老人咪笑着说。
“各人找地方坐吧,带枪的暂且放下!”耐赛说。
耐赛要背枪的把枪卸了放在敦希老人的床上,要貌笛在屋外放哨,他担心那个克钦奸贼桑景会寻踪而来,又悄悄地把消息传带给日本兵。
“貌笛累了,先歇歇,瞄人的事我来做,我爷爷招呼客人!”
麻儋主动要求放哨,耐赛十分放心。
“麻儋看门我放心,树叶上有蚂蟥叫,他也听得见!”耐赛说。
麻儋定定的看了叶尼娜几眼,会心地一笑,风一般快地转出了木屋。
木屋是暖洋洋的,高杰和战友们安顿下来,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灯光里,敦希老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来访的客人,然后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带皱的笑容,从屋角找出个不太干净的锑盆,和颜悦色地说:
“耐赛,你年轻些,打一盆温水,让女娃们洗洗脸,中国来的女娃天生爱干净!”
“我来安排,先洗洗水盆,这英国佬的锑盆我会用!”貌笛说。
“貌笛,还有个木盆,姐姐们用锑盆,男人们用木盆!”叶尼娜说。
敦希老人把煮着鸡肉的铁锅端在火塘边,架上铁壶炖热水。
“我们几个大男人洗凉水就行啦!”高排长说。
“我看有几个孩子带伤了,凉水里有虫虫,烧热了再洗!”敦希老人说。
“高排长,听老人的!”高杰说。
敦希老人坐在火塘边上首位,看着来人细心洗脸洗脚,他拉开了话匣子:
“两个女娃受苦了,好好歇一口气。到了天亮,我去多找点吃食来,我瞧你们都饿得不成人样了。耐赛,我不帮你们,我要去帮什么人,去帮日本人吗?我是个什么人,你们知道吗?我的祖上是中国人,是蒙古族人,是大清朝年间跟随傅恒将军西征缅甸时流落在缅北安家的,我的高祖和几个弟兄在一场夜战中走散了,傅恒将军撤军后我的高祖和几个弟兄只得留了下来,就安家了。中国军人是我的同胞,克钦人也是我的同胞。不帮同胞兄弟姐妹帮敌人,那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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