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耐赛大叔 (第1/2页)
　　
茅邦村是一个有百户人家较大的克钦人村落，树荫下散乱地分布着矮脚竹楼和茅屋。
　　
　　村寨座落在一个扇形山坝的边沿，背依山梁,一条小河从村寨北面绕村流过，河水清澈，叮咚之声清脆动听，但村外弥漫着一种肃杀之气，烟灰火烬，死牛烂马，兵火的余迹随处可见。村寨虽然没有经受战火的洗劫,但日军攻占密支那的消息传来，大部分村民已经逃进了深山密林中，或者投奔远在高岗上建立的山寨的亲戚朋友家避难去了,茅邦村显得空寥寂静。
　　
　　寨子里有座较大的木屋，屋顶盖的是铁皮,那是天主教堂，茅邦村里的克钦族人信奉天主教,这与密支那、曼德勒、昔懂等地的缅人及华人华侨信仰佛教有所不同,那些地方到处可见寺院庙宇,而信奉天主教的茅邦村克钦人就在教堂里做礼拜和诵唱《圣经》,也就是《新旧約全书》,日军黑风部队一个中队队部就住扎在天主教堂里,英人主教也在日军进驻茅邦村前逃之夭夭了,英人主教也相信日军来了,救世主再也救不了茅邦村人。
　　
　　在天主教堂的东南边，有五间铁皮房，是茅邦村的小学堂。小学堂是居住在茅邦村的十几户华人集资建设的,小学堂教授缅语、英语和中文,但现在已经停课,谁也不知道小学堂里两个教师和三十多名念书的孩子分散逃到哪里去了,日军打算保持教堂和小学堂的秩序,但日军经过一番寻找,再也找不回英人主教和逃亡的教师和孩子们。
　　
　　耐赛是个胆大心细的克钦汉子，他和家人还留在村子里。他的家在村东边，离天主教堂较远，他家的几间茅屋挨近山林，茅屋后面长着几棵桃树和梅树，竹笆与桃树、梅树相连，半遮半蔽地围着菜园。菜园里青白小菜、葱姜芫荽和青椒豆角应有尽有，克钦人历来是坐山吃山的，这是向乔居茅邦村的华人学来的挖田种地、居家过日子的习惯。
　　
　　耐赛有华人的血统,他的祖父是清朝末年到缅北谋生的云南永昌人,后来上玉石场挖玉石被伙计坑害,流落到茅邦村来落脚,娶一克钦女子为妻,那女子就是耐赛的奶奶。耐赛虽然在给驻扎在茅邦村的岗山部队做事,但他也在暗中帮助高杰和女兵们不是无缘无故的,他始终把自己看成是半个中国人,高杰和女兵是他的同胞,这一点,他在长年与瓦鲁寨的老扎约的交往中,影响了老扎约和老扎约的三个女儿和儿子勒干,甚至影响了远在茅邦北面的贺栗寨的山官老爷麻都。
　　
　　“耐赛，太阳光还照不亮黑色的树林，你慌慌张张的就要去哪里？”耐赛的女人说。
　　
　　“狄美，秀子小姐找我要鸡蛋，凑够二十个了，我给秀子小姐送去！”耐赛回答。
　　
　　“耐赛，又去见那个花枝招展的日本婆呀，你不要花心，花心人吃不着好果子！”
　　
　　“狄美，日本人要我做事，我能不做吗？你和孩子太太平平的，多亏了秀子小姐的关照！”
　　
　　“耐赛，大清早去见日本婆，小心路上的尖尖石碰破脚趾头，留心看清路！”
　　
　　“狄美，我是什么人，你哈巴鸡吃火亮虫，心里明白。乘路闲，我出门了！”
　　
　　“耐赛,日本人居心不良,你给日本人做事,村里人骂你是奸贼,你的心不能黑!”
　　
　　“狄美,只要天上的太阳还是红彤彤的,耐赛的心黑不了!”
　　
　　耐赛把鸡蛋装在克钦人常用的麻布筒帕里，小心翼翼地提着走出家门。他走在村巷里，无人跟他打个招呼，他觉得有些孤独，往日里这个时候走在村巷中，总会有放牛人，或是取水的妇女亲切地与他相互问候的，自从日本人来到村子后，把一切都改变了，几户胆大一些留在村子里的乡亲，大概因为他与日军官长岗山少佐和那个叫秀子的日本女人相处睦谊，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
　　
　　不过，耐赛我行我素，他认定了的路，就要坚定地一直走下去。
　　
　　“乡亲们，我又要给日本婆送鸡蛋去啦，你们关门闭户的，看不见我吧？”
　　
　　耐赛抬头望望天，又张望一下四周的山林树木，好象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点对心灵的慰籍。这时候，村东边的山梁笼罩在晨雾里，西面的山峰轮廓清晰，却是青幽幽的，象剪影。半坡上的树林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象是给树梢抹上了一层金彩。
　　
　　灰蒙蒙的晨雾荫蔽村边的丛林和草地，整个村子还沉浸在清晨的梦魇里。村口两边几棵高大的大青树和桦树遮天蔽日，周围是低矮的幼小树林，仿佛几位母亲照看着一群孩子。
　　
　　路边的草地上晃晃忽忽向上升腾着雾气，雾气会在早行人的头发上凝结成细碎的露珠。
　　
　　耐赛走到村口高大的树冠如巨伞的大青树下，两个日军士兵捧着长枪拦住了他，咿哩咓啦地吼叫起来。耐赛咪笑着，指指手上的麻布筒帕，又指了指村中天主教堂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礼，效仿日本人的口吻说道：
　　
　　“秀子小姐找的鸡蛋，送给秀子小姐咪西咪西的，渡边太君的知道！”
　　
　　一个日军士兵听懂了耐赛的意思，收了长枪戳在地上，开怀而笑，咧开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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