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梦系将军魂 (第2/2页)
　　
　　“对不起，相公，我不知道你要回来，去田里放水回来晚了。路上碰到宗虎大叔，我才晓得你回家来。我正忙着给你煎下酒菜呢！”蒋飞凤说。
　　
　　“屁话，我没有遇到过高宗虎，他怎会知道我回来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尽骗我，是不是去见你的老相好高杰回来晚了！”
　　
　　蒋飞凤早有准备，饭桌上摆好酒壶和碗筷，腊肉煎了一大碟，这使赵德富平和下来，酒肉的诱惑让赵德富垂涎三尺，暂时顾不得盘问她的真正行踪了。
　　
　　“哦，真香，解馋。飞凤，我有言在先，这么香的肉可不许喂野猫！”
　　
　　赵德富一边吃肉喝酒一边骂，蒋飞凤不接言辩解，任由丈夫撒气，沉默少受打骂。
　　
　　“我家里有扛枪的男人，除了那只家猫，野猫从不敢来！”
　　
　　将飞凤想在饭桌旁坐下，赵德富瞪她一眼，她急忙后退，靠在屋壁上垂着头，等待着丈夫的责骂，她的样子很是可怜，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赵德富吃饱喝足，脸红筋涨的打几个饱隔，起身抓过步枪对准蒋飞凤：
　　
　　“你又去见过高杰吧，我要枪毙了你！”
　　
　　蒋飞凤闭上眼睛，她不想避让，也不招惹赵德富，他喝了酒，她真的怕他了。不过，她立刻变得从容不迫，即使真被丈夫开枪打死也不吭一声了。
　　
　　赵德富把枪栓拉得劈啪响，枪栓的声响吓得蒋飞凤有些颤抖，但她很快昂起头直视着赵德富，视死如归的样子：
　　
　　“赵德富，枪毙了我你能消气，你就动手，我嫁你赵德富一年多，吓够了！”
　　
　　“我不会在家里杀你，杀了你让官府来抓我，我也是个死，我还不想死！”
　　
　　赵德富收了枪重新搁好，捋起袖口，逼向蒋飞凤，一拳把蒋飞凤当胸击倒在地，蒋飞凤缩身坐在地上，两手抱住脑袋，任由赵德富劈头盖脸地打她。她扎头发的头绳被扯掉了，头发散披在眼前，她垂下头不去看赵德富。
　　
　　赵德富打累了，坐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说：
　　
　　“找个漂亮老婆真不让人省心，叫老子捧着枪到底是躲在山林中打土匪，还是回来打野汉子哪？飞凤，老子只请了半天假，半夜就要赶回警队去。土匪抢劫马帮，我们山道上真刀真枪地跟土匪干，老子拎着脑袋过日子，你却在家给我做绿帽子，飞凤，打死你也是活该。不过我还是原谅你，我就要走了。”
　　
　　蒋飞凤甩开长发，抬眼望着赵德富，大胆地问：
　　
　　“德富，我是担心你。你是当警察的，日本人打进中国来，你有枪,有枪的先要上战场，子弹不长眼，战场上要流血死人的！”
　　
　　“别瞎操心，日本人离我们远得很！”赵德富从衣袋里摸出三块银元拍在饭桌上，提枪就要走。“日本人要真来了到好，老子捧起枪就能杀我所恨人！”
　　
　　蒋飞凤扑到赵德富胸前，紧紧抱住他：
　　
　　“德富，先别走，亲亲我，我在家是好想你哪。”
　　
　　“哼，亲你没时间，浪费精力。一年多了你的肚子还是瘪瘪的，育不了种，是不是让不归栏厩的公牛干坏了，你别成了飘母牛！”
　　
　　蒋飞凤紧紧抱住丈夫不撒手，说：
　　
　　“我的大相公德富，你不用功栽桃树，哪有桃子结出来哪。做豆腐离不了石膏粉，女人生养孩子更少不得丈夫的精血，相公，你得多花些功夫！”
　　
　　赵德富挪动手肘拐开蒋飞凤，奸笑一下，说：“净说瞎话，不是我不用功，是你的田地生不了草秧，漂亮的老婆不当家。哼,竹林里有野汉子,我要干掉他,肯定是高杰！”
　　
　　赵德富竟然在厨房里就向竹林里开了一枪,差点儿打中了高杰。就是那一枪,高杰在心底发誓,自己也要去当国军；也就是因为那一枪,高杰被赶到了缅北的丛林里,隔着窗棂看见蒋飞凤的那一面,成了他与心爱的女人的最后一面,也许将成为永别的相见了。
　　
　　当兵成为军人，高杰只能服从军令撤出武汉，败走上海，随二百师编入远征军赴缅作战。二百师过腊戍，战东吁，奔东枝，一直都很顺利，更以八千铁血男儿阻击三万日军，救出被包围的英缅联军近万人，可是得救的英军却逃之夭夭了。
　　
　　而被誉为铁军的二百师被迫在穿越曼腊公路突破抹昔线时却惨败得溃不成军，二百师的精神领袖戴师长也饮弹负伤，这到底是谁的错？
　　
　　高杰崇拜戴师长，他清楚地记得，最后见到戴师长是在彪关以南公路边的前哨阵地上。日军占领勃固后，英缅军溃败，为了遏制日军，戴师长派出先遣队前往彪关构筑工事，高杰所在的团就是先遣队。
　　
　　那天，戴师长带领一帮人骑马巡视主要警戒阵地。
　　
　　快到前哨阵地时，狂风骤起，乌云翻滚，戴师长忽然勒紧缰绳，扬鞭指着前方一望无垠的荒原，叫大家向前看。
　　
　　那辽阔的荒原上，长满了连绵不绝的银香草。这种草是不开花的，但今年盛开着紫白色的小花，形成一片花的海洋，狂风拂过，有如无边的织锦在飘动，气势恢宏而壮美。
　　
　　戴师长不顾暴雨，兴致勃勃地对身边的人说：
　　
　　“我给大家讲一个典故，说的是诸葛孔明南征来到缅甸，由于他贤明仁慈，深得缅甸人民爱戴，当他班师回朝时，缅人挽留不住，只得一路相送，有人向，王师何日再来？诸葛亮指着路边的银香草回答，此草开花，余重来矣。可是，自诸葛丞相离去迄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银香草从未开过花。今年，中国远征军入缅，王师重来，银香草开花，应验了诸葛丞相之言也！”
　　
　　戴师长讲完故事，挺立马背沉吟片刻，在阴风怒号中，放声诵诗一首：
　　
　　“万里旌旗耀眼开，王师出境岛夷摧。
　　
　　扬鞭遥指花如许，诸葛前身今又来。
　　
　　策马奔车走八荒，远征功业迈秦皇。
　　
　　澄清宇宙安黎庶，先挽长弓射夕阳!”
　　
　　高杰作为中尉连长，那天没有跟戴师长说上话，但戴师长那高亢豪放的诵语如滚滚雷声一直萦饶在高杰的耳畔，激励着他的心魄，可是，音容笑貌犹在，与戴师长可能已是阴阳两隔，再也不能相见。
　　
　　“戴师长，您安息吧，为了照顾好您的女兵，我也要休息了！”高杰终于睡在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