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 220. 人间四月(2) (第1/2页)
大内。御池边。凉亭内。日间。
正是人间四月天,日光如媚,草长莺飞。紫苑兰场之中,瀑流回响,山石应声,远观有早荷叶卷,近看则长杨影舒。君怜与朱雀对坐在凉亭中,面前分别敷设了琴案。“三辰”与“九烛”静陈于琴案之上,琴身古漆发出柔和暗淡的光芒,根根丝弦仍旧微微震荡。
朱雀新近命教坊使找了个司琴的女乐来,教自己习熟了《潇湘》。今日她忽起兴致,便率众携琴过坤宁宫,要当面弹奏给君怜听。君怜一见之下也来了兴致,索性命宫人将自己的“三辰”一并捧了,携儿将女,同到御池旁抚琴为乐。
一曲抚罢,众人尽皆静默。片刻,君怜颔首道:“七丝细弦,一川逝水,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没想到你短短时间便尽得其妙,好!”
朱雀淡淡一笑:“我于琴艺上毕竟有限,并不总能有如此表现。”
一时侍从们上来撤去瑶琴,进奉新茶。君怜命人将正在池边喂鱼的皇女观音带回来。本月初四,观音虚岁刚刚满了四岁,君怜认为,可以让她稍微见识一下茶事了。
观音不情不愿地被东方氏抱回来,嘴里只管嘟囔:“喂鱼!我要喂鱼!”廷献忙上前去迎着,牵了她的手道:“小观音,咱们来做一件比喂鱼更好玩的事情,好不好?”
观音闻言大感兴趣,忙点头道:“好。”
廷献引观音到凉亭侧的风炉架子边,示意东方氏留心护卫,又对观音耐心解释道:“少时臣要用这个瓶子烧水,给小观音点一盏香香的茶来吃。小观音将手背在身后,在一旁看着就好了,千万不要伸手,好么?倘若伸手的话,臣就不敢让小观音在旁边呆着了。”观音点头,果然将双手背在身后,认真观瞧起来。
不多时,淡淡的茶香在亭间袅起。
廷献将新点好的一盏淡茶放到观音嘴边,教她微微抿一口。观音如言尝试,皱着眉头感受良久,方吧嗒着嘴,露出了微笑。
“茶好吃么,小观音?”“嗯,好吃!”“臣就知道,咱们的小观音果然是个大大的雅人!”“雅人是什么?”“呃……”……
君怜与朱雀相视而笑。
亭中众人正得其韵,亭外曲径不远处一阵致礼之声。君怜将眼向外一张,站起身来。
君贵负着手,微蹙着眉慢慢走来。君怜率众人致了便礼,迎上前笑道:“官家这是怎么了?满脑门子的官司!”
君贵尚未答话,观音早欢叫着扑到他怀里:“爹爹!爹爹!”君贵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团团兜在怀中,眉头立时便舒展开了。
“也没什么,听到几个令人不快的消息。”君贵回答着,坐到君怜身旁的杌凳上。
君怜向亭内众侍从稍稍示意,众人致礼而退。朱雀见状,便说道:“我去池边转转。”
“榷娘不必回避,留下听听吧。”君贵道,“也不是什么机密大事。”
朱雀并没有兴趣听他的国家大事,可是他既然发了话,自己也不便就走,只得点点头,依旧坐回原位。
君贵看向君怜:“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府州折德扆么?攻取晋阳时,我曾经让他率部助战。”“记得,他怎么了?”“他倒没什么。我旋师前不是将他升为府州节度使了么,没想到邻近的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彝殷不干了,居然拒绝与朝廷通使往来!”“李彝殷不干?折德扆升职,关他何事?”“哼,李彝殷是累朝勋旧耆老,清泰年间就授了节度的人,这么甩脸子给我看,无非是表明他耻于与后进同列呗。”“李彝殷不是早封了西平王,又加守了太保么,还不够?”“这些归化的鲜卑人……哼,他们知道朝廷要靠他们抵挡党项人,难免骄纵不羁、欺压同僚。”“宰臣们如何说?”“范质进言道,夏州地当边境要冲,朝廷历来都是优待有加的,府州偏小,与夏州相比轻重悬殊,建议我宣抚夏州,复降府州为原级,不要因小失大。”“……哥哥又是如何处置的?”“我对他们说,德扆数年来对我尽忠戮力以拒刘氏,我怎能一朝事过,便抛弃了他?而且,夏州所出产的不过牛马而已,其它贸易百货,全部仰仗我中国,我要是断绝了他的商路,他还能做什么?”“哥哥所言极是。”“哼,我已经派遣供奉官齐藏珍赉着诏书去申斥他,倘若他还敢继续狂妄,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君怜不由笑道:“这不是挺好的么?哥哥既然已经降旨处置,就不必再生气了。”
“还有别的事呢。”君贵道,“府州旁边,就是麟州。你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火山王杨弘信?他在我征高平那阵子舍弃刘崇投奔了我,可是改效过来没多久,就在我攻打晋阳期间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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