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112. 弦喑九烛(2) (第2/2页)
朱雀叹了口气:“廷献,此事怨不得你。……琴嘛,不过是身外之物,就算毁了,也不打紧……”
廷献抬头看着她,心情复杂:“姐儿……”
朱雀带点嘲笑与自嘲:“天下不如意之事甚多,毁掉区区一张琴又算得了什么?我都不介怀,你就更不必介怀了。何况,它也未必就真的毁了。”
“小人多谢姐儿宽宥。”廷献低声道,语含感念。
朱雀又一笑:“我宽宥不宽宥你,打什么紧?只是你主子待你也未免太苛刻些。……嘿,一个周瑜,一个黄盖。”
廷献的脸愈发红涨,垂目不敢接言。
澶州后苑。书房。夜色四合。灯烛通明。
君怜站在书案前默思。范承璋抱着两刀整齐的宣纸进来。
“姐儿,库房里就只有‘长安白’和‘秋叶’这两种纸了。要是都不合用,姐儿要哪种纸,明日小人再买去。”
“嗯,放下吧,替我铺好一张‘长安白’。--问过牙兵了么,太傅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问过了,说是为了元宵放灯的事,带着曹瀚他们巡城呢,就快巡完了。”
“好。……廷献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那边树下发呆吧。”
“你去把廷献叫过来,给我磨墨。”
“磨墨呀?小人也能磨,何须专门找他?”
“他磨得比你匀。”
“这……”承璋看君怜脸上似笑非笑的,未知语意真假,不敢再多嘴,忙道:“是,小人这就去。”
未几,廷献告进,拜礼如仪。
君怜从“玉巢”中挑选着松烟墨条,并不抬头,只淡淡问道:“榷娘的琴,收拾好了?”
“是。不敢用水,小人以丝绢仔细擦拭了五六遍,又试了音,勉强算是收拾好了。”
“好。”君怜点点头,“你且起来。”
廷献并不起身,似乎执意请罪。
君怜默然片刻,温言道:“……廷献,日间的事,委屈你了。”
“……夫人斥责得是,小人不委屈。”
“你叫我什么?”君怜目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看着廷献。
“夫……姐儿……”
君怜看向院中的漆黑树影,良久,叹了口气:“……廷献,我的本意不是斥责你。”
片刻后,廷献答道:“……小人知道。”
“你知道?”
“……唐妈妈是老人,东方氏是新来的,今日之事,姐儿自然是斥责我比较好。”
君怜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因又道:“……我要写几个字,你来为我磨墨。”
“是。”廷献面色和缓过来,依言起身,到书案边取过墨条,边以水注子加水调磨,边问道:姐儿要写什么?”
“我要默一篇王摩诘的《少年行》。--《少年行》你也读过吧?最喜欢哪一句?”
廷献脸色微微一变:“……小人……都喜欢。”
“说两句你最喜欢的。”
“……小人不记得了。”
“那就使劲想。”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君怜深深看他一眼。
廷献的额角微微渗出一点汗来。他低头不再说话,只加紧了磨墨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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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王摩诘,即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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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献主题-少年】
一身能擘两雕弧,
虏骑千群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
纷纷射杀五单于。
(出自王维《少年行》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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