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铁树开花的人度日如年的梦(6) (第2/2页)
后来狗剩也害了怕,借了个手电筒,把村里的蓄水池和井细细地找了一遍,直到别无他法之后,才和宝妮一块儿回了家。进门一看,大头正靠着门板打盹儿呢。
宝妮两手一拍膝盖,扑通一声就坐到地上:“死鬼吔!你还——回来,吓——死——俺——咧——”
大头打了个呵欠说:“困了。”
宝妮一骨碌爬起来就把被窝儿抻好了:“早早儿板你的死狗吧。”说完又觉伤面子:“今儿的事儿不清,钻到盖的窝儿,也得叫俺先咬两口解解恨。”
盖狗剩想着,一扭头就从尚官道向回走,他孤独得像大半夜从圪针菶里惊起的一只山雀,在黑暗中扑棱棱地飞了个筋疲力尽之后,却看不见一柄可依的枝,也找不见自己原来的窝。那个颤悠悠的扁担腰就像冬至以后的风,一阵强似一阵的寒冷,使原本鲜活的盖狗剩已变为一片永久的冻土,从此再找不到春天的脚步。
狗剩在大北沟的南沿上转悠了半天,四周黑洞洞一片,寂寞的暗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天上有几颗寥落的星,村子里有几声汪汪的狗叫。
当医院里那片明灭的光闪跃在他的眼前时,忽然间就激起了一身视死如归的雄风,几步就跨了进去。医院的大门很破,稍稍一碰就癫狂无比地一阵疯叫,村子里的第一只狗还没有叫完第三声,杂乱的狂吠就连成了一片。
万医生穿了一件很露的短衫,看到狗剩先是一惊继而又一笑:“还敢来?听说吓了个半死,啥时候儿缓过来了?”没有几个人见过那张板板正正的脸,还能漾起一片绽放百花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