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铁树开花的人度日如年的梦(2) (第2/2页)
一拨儿又一拨儿的人都来看有田,有田媳妇儿来的时候专门烫了一头卷发,当地人都管卷头发叫“鼓敛毛儿”。满仓娘四盘四正地坐在炕头儿上,怀里抱着重孙女儿,膝盖上坐着重孙子,荡漾一身的豪情满怀,播撒给了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翻飞的笑声爽朗无边而底气十足,像个八面威风的“老太君”。
大家恭维几句“老太君”后,就开始围着一头“鼓敛毛儿”的有田媳妇儿看,心里头说不清的惊羡和新奇,和“鼓敛毛儿”一样蓬蓬勃勃地翻卷着,他们把嘴唇吮咂得叭叭叭地响,像刚吞咽下一块肥美的大肉。
“鼓敛毛儿”最大的震动效果,是给在北圪台儿上闲荡的人准备了消磨时光的话茬子,就像故事书前边的“楔”或“引”。因为“鼓敛毛儿”再好,那也是人家有田的媳妇儿——老林家的人。“骨敛毛儿”在天津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小子,就是生养的地方远了点儿,那也千真万确地都姓林!——把每一个人的神经敲打得嘣嘣响的,还是那黄澄澄、硬壳壳的捞饭和绿嗖嗖的酸黄菜。
从进门儿到家直到天黑,有田一直没有看见他的二兄弟,打问了几次,都告诉他在“事儿上”忙呢。——当地的庄稼主儿把殡葬故人所进行的一系列活动,约定俗成的称呼是“事儿上”。
第二天过了中午,仍不见傻二小,有田说是不是找找去,在一旁蹲着的满仓把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搭,栽着头说:“不用找,也不好找,三乡五里十里八里的,他都去。这几年,白事儿多,一个接着一个。要是在近面处儿,‘事儿上’也不太忙了,他一准回来,这个老二,他是真忙……”
饥馑的年月里故去的人就多,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残,有时甚至连留恋的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匆匆地上了路。按大坡地的风俗,故去的人要在家里临时搭起来的“草铺子”放几天,“草铺子”前边的供桌上放一只碗,孝顺的儿女会按时把一日三餐往碗里放,停丧期满那只碗就夹满了饭,碗里的吃食当地人叫“遗饭”。出殡时多数人家会找一只竹篮子,把路上要撒的纸钱、打阴间恶狗的饼子、长明灯等一干物什,连同那碗“遗饭”一同放到篮子中,篮子就叫“遗饭篮”。提篮子的人走在灵柩的前面,连手里的东西一齐送到坟上,回来后再帮助打扫一下,丧事的主人自有一些酬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