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男人和女人的三件宝(4) (第2/2页)
赵起升在叫汤驴肉店里住了下来,床板在两摞土坯上架着,躺上去只要一翻身,不堪重负似的就吱呀吱呀地响,门闩早已断裂,闩门靠竖在门后的一根木棍去顶,起升把门轻轻地关了,拿那根木棍支住了来回晃荡的坯摞。
赵起升总以为在半夜里的某个时段,苏敏敏会悄悄地推门进来。自从走进这个屋门的时候他就计划着,那个香生生的女人进来后他首先要做什么。
白天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万福来:头顶上亮堂堂的,四周稀稀落落花白的头发,一脸的麻坑像他家里的草筛底,黑洞洞的幽暗,笑起来时,麻坑就一阵又一阵地透亮,大胖身子坐在敏敏坐过的那把藤条椅子上,吱吱嘎嘎地响。
在他看来,那就是一堆会行走的肉坨,刮着凉风的天还汗水横流,那简直又是一坨臭肉。但那坨臭肉却把他挡在了这吱嘎乱响的破木板床上,他浑身燥热心情沉重,胸膛里像压了一大块青石板,就像有人吃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五六岁的时候,老拐领了他到石碾街买了一个大酥烧饼,一个小要饭的就一直撵着他巴瞪着眼看,他就把那个烧饼藏在了屁股后边,不想要饭的特机灵,他没有料到那个脏兮兮的孩子,饿急了的智慧是那样的超人,他给他伸了伸舌头扮个鬼脸,他就傻了好一阵子,小要饭的就猛地把他屁股后边的那块烧饼抽走了,而且跑得飞快,一蹿一跃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整个晚上,他一直巴巴地向敏敏住的房间望,灯亮,灯灭,再灯亮,再灯灭,直到他再也顶不住困乏。
东升的太阳把床板烤了个热烘烘时他才醒来,他又梦见了那个讨饭的小孩子,又抢了他的烧饼。
秋日的阳光明媚而清爽,院里院外婆娑的绿柳,袅袅婷婷地塑造着一方妖媚如烟的澄明天地。赵起升去外边转了半天,又回来坐了半天,老杜却不爱给他说话。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才终于远远地看见了苏敏敏,披头散发的样子,从楼上“哗——”地一声泼下一盆子脏水,一只手叉着腰,回去了。
第二天,老杜才叫起升到他的屋里坐,说些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敏敏一身的牡丹花的红绸衣服,宽宽松松的像睡衣,手里拿了一把鹅蛋圆的布扇子,并没有扇,只在手里随便地摇了几摇,起升没有闻到那股香香的风。敏敏皱着眉头在腰间掐着手,很疼痛又很疲惫的样子,她眼看着远处淡淡地说:“老杜,牲口圈里草不多了,一二十头东西儿,吃老多呢,掉了膘可就赔了。”说完就走了。
叫汤驴肉店离曹家集二里多的路,天黑的时候起升就愈燥热难耐,他在床板上睁开眼闭上眼都会闻着一缕香气,香气像随风而来,跟人而走,他问老杜闻到啥味儿没有,老杜头也不回说:“你中邪了!”起升就到村边的运河去,脱光衣服浸到水中。
皎洁的明月亮得有点儿刺眼,大银盘一般悬挂在一缕一缕的薄云中,看得久了,就说不清是云在动还是月在行。开始的时候,水面上漂浮着一股浓郁的淤泥夹杂了青草的味道,当又一股香气渐渐袭来的时候,水面上的圆月就忽漂忽漂地碎了,像掀翻了苗银匠化银的坩埚——一大片流淌着的银光闪闪。
运河本来就是一条河,却听不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岸上的秋虫唧唧地鸣叫,像此起彼伏摇响的铃铛。除了天上撒到河里的那点儿暗银色的光亮外,四周净是些光怪陆离的树影和黑蒙蒙的田。赵起升比往日格外胆大,他真希望从水里钻出一个和苏敏敏差不多一样的妖孽,让他在朦胧如梦飘忽似雾的夜色中,再猛吸一口那凉阴阴甜丝丝的唾液。
月亮偏向西,水中全变成了一排排绿树的暗影,他上了岸,推开店里大门的时候,老杜充满怒气地呵斥,嗓音不高,却极富穿透力:“撞见鬼了你!猫儿上房狗跳墙也分个时辰!还香气,都是从蛋里边儿钻出来的!”起升就愕然,他真怀疑在这座鬼院落里,老杜就是鬼头儿!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的鼻子,竟连他裤裆里的“高原羚”都能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