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侧畔千帆今世前缘(5) (第2/2页)
媒婆急得直跺脚,出了门骂了老大两声“饿死鬼”后,就气哼哼地甩手走了。
第二家因为一个无形无影的东西。那天老大给丈母娘家做活,他力气大活又好,直把丈母娘高兴得合不拢嘴,中午收工回家饿得慌,他先端起早晨的剩饭就喝了一碗,丈母娘喜喜欢欢地拿笤帚给老大扫身上的土——他的裤腿后边有些泥,因为不好扫,丈母娘就弯下腰来拿笤帚疙瘩给反过来蹭,脑袋正冲着老大的屁股。
不想老大喝了一大碗凉饭,肚里咕哩咕噜的正不好受,小姨子早恼了——他忘了从大坡地给捎来绣花的线,以为是姐夫小气,就在他脸前扮个鬼脸说:“老大老大,吃屁长大!”老大一笑,恰好那个不该有响动的地方就有了一些响动,丈母娘不高兴,媳妇儿就吹了。
老大耽耽搁搁就到了这个年龄。
到了湡水城,魏老大见到张雪梅后简直惊呆了。火车刚刚停,他从车窗里一眼就认出了她,好像有一种前生的契约和灵性。
当下车的人们一个个从车门跳到铁轨下的碎石子上时,他伸过手去,托着雪梅轻轻地落了地。红梅和雪梅虽是亲姐妹,但自小分离,如今已有二十余年未见面,红梅抱住雪梅就是一阵痛哭。当火车咣里咣当地开动的时候,老大急急忙忙地拉住抱在一起的姐儿俩往一边儿拽,说:“这大个铁家伙,就恁宽儿个铁道,别晃翻咧!”
两个女人哭一阵又说一阵,老大拿一张画着天安门的一元钞票买了米汤和包子,姐儿俩吃了后,他扬起手中的鞭,在天空中甩了一个圆圈儿,打了一个漂亮的脆响,太阳向西歪头的时候开始往回赶,姐儿俩在车上继续倾诉二十年的离别和感伤。
雪梅小老大六岁,偏襟儿的花道粗布上衣,土灰的粗布裤,鲜亮的眉髅儿没有刘海儿,一头的乌发梳在脑后,大卡子卡了一个扁平纂,尤显干净利落,一对透亮的“猫猫儿眼”,望穿一切的神态。光亮而平和的面庞像铁匠的大铁砧,有一种经了千锤百炼的刚毅和执著。
他托着雪梅跳下车的时候,雪梅的两个“猫猫儿眼”就扑闪了几下,嘴角儿轻轻一翘算是表示了感谢,他却几乎有点儿承受不住。